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废弃处理中心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种噪音掩盖了一切。
包括心跳。
包括呼吸。
包括那该死的、尖锐的电子蜂鸣声。
夏生蜷缩在无监控的废弃走廊角落。
这里曾是垃圾分拣区的延伸段，如今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和发黑的油污。
头顶的一盏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幽蓝的光线打在他脸上。
照亮了他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。
12度。
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12度。
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强行切开了他的面部神经，将他的脸固定在这个完美的、标准的、令人作呕的角度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是一毫米的微颤，都可能触发皮下植入物的警报。
但更可怕的是，即使没有警报，他也动不了。
他试图皱起眉头。
试图让眉间肌收缩，形成一道痛苦的川字纹。
然而，额头的肌肉僵硬如石。
它拒绝服从大脑的指令。
它只记得那个角度。
那个被系统刻入骨髓的角度。
“咔哒。”
远处传来金属门轴转动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在暴雨的间隙里，清晰得刺耳。
韩立来了。
脚步声沉稳、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器上。
白色手套敲击记录板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死亡倒计时。
夏生屏住呼吸。
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抽搐。
他想逃。
身体却像被灌了铅。
不，不是身体。
是那张脸。
那张脸已经不再属于他。
它是系统的终端。
他是系统的载体。
韩立在十米外停下。
白手套翻过一页记录板。
纸页摩擦的声音，像是在撕裂空气。
“生物监测手环显示，你的皮质醇水平在过去三分钟内下降了40%。”
韩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通常，这意味着恐惧消退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或者，意味着你找到了某种……平衡。”
夏生死死盯着地面。
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，只要韩立看到他的眼睛，就能看到那片死寂的灰白。
那里没有光。
只有空洞。
“你在害怕吗？”韩立问。
声音很近。
近到夏生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清洗前的味道。
“回答我。”
韩立伸出另一只手，捏住了夏生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。
但足以让他无法转头。
指尖冰凉。
透过皮肤，渗进骨头。
夏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气流穿过痉挛声带的震动。
他想哭。
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，留下一道湿痕。
但他的嘴角，依然稳稳地维持在12度。
甚至，因为泪水的冲刷，那笑容显得更加灿烂。
更加讽刺。
“你看，”韩立轻声说，“系统在判定你是快乐的。”
他松开手。
转身走向墙角的监控终端。
屏幕亮起。
红色的警告框在黑暗中跳动。
【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】
【正在复核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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