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急。
刚才在咖啡馆内,玻璃窗上的雨痕还只是缓慢滑落的泪珠,此刻却变成了密集的鼓点,疯狂敲击着“半日闲”临街的落地窗。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扭曲、扩散,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,模糊了街道两端的界限。
廖远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理智告诉他,苏青那句“再见”已经判了死刑。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惯性牵引,鬼使神差地迈出了脚步。他不想就这样消失在雨幕里,哪怕只是再看一眼,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个背影是否真的决绝。
他看见褚锋站起身,动作从容不迫。深灰色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剪裁合体,没有一丝褶皱,正如这个人给人的感觉——完美、无懈可击,且充满掌控力。
苏青跟在他身后。
她没有撑伞。
褚锋极其自然地侧过身,用肩膀挡住从侧面吹来的冷风,同时伸出手,示意她靠近。苏青犹豫了半秒,那半秒里,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门口阴影处的某个方向,但最终,她还是抬起了手臂,挽住了褚锋的臂弯。
这个动作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廖远的心脏猛地收缩,一股酸涩的气息顺着喉咙涌上来。他原本以为,苏青会拒绝这种亲密,或者至少表现出抗拒。毕竟,他们之间还有过去,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遗憾。
但她没有。
她顺从地贴了上去,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找到了水源。那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,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颈间,因为刚才系得太紧,现在随着动作有些歪斜。
廖远下意识地去分辨那条围巾的颜色。
那是他亲手挑的。当时他在商场里转了三圈,只为了找到一种既不显得老气,又能衬她肤色的蓝。他说那是“深海的颜色”,寓意深沉的爱意。
如今,它成了别人宣示主权的旗帜,也成了她依附新生活的浮木。
“别发呆了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廖远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褚锋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那味道清冷、干燥,与此刻潮湿黏腻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褚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雨大了,早点回去。”褚锋说,语气像是在对晚辈提建议,礼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你的感冒还没好,淋雨只会加重病情。我不希望看到你病倒,那样太狼狈,也不体面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廖远脸上。
体面?
廖远扯了扯嘴角,想要笑,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。他确实病了,低烧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视线也有些模糊。但他不在乎这些。他在乎的是,褚锋连他生病这件事都掌握得一清二楚,甚至以此为筹码,来展示他对苏青生活细节的全面接管。
“我没事。”廖远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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