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没有重力。
顾尘悬浮在白色的数据荒原上。
脚下是平滑如镜的代码流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但他不看自己。
他盯着那面镜子。
镜面依旧光滑。
老陈的倒影已经消失。
只留下一圈未散开的泪痕涟漪。
涟漪中心，那张便签静静躺在地上。
它不再是黄色的纸片。
它变成了一枚发光的密钥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：请喂食。
字迹边缘开始模糊。
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。
又像是正在重组。
顾尘走过去。
捡起它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不是温度低。
是数据流的排斥反应。
“你想看真相？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边。
是从脑海深处。
冰冷。
机械。
带着老陈特有的絮叨腔调，却被剥离了所有情感。
顾尘抬头。
镜子表面泛起波纹。
老陈的脸重新浮现。
但这次，他没有哭。
他的眼神空洞。
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。
“规则一，”老陈说，“禁止丢弃活体。”
“规则二，”顾尘接话。
他的声音低沉。
像金属摩擦。
“必须喂食。”
两个规则在空气中碰撞。
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这是系统的底层逻辑悖论。
也是武刚无法上报的原因。
更是老陈不得不贴出这张便签的理由。
“你选哪个？”
老陈问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选错了，通道关闭。”
“选对了，我给你密钥。”
顾尘沉默。
他看着手中的便签。
背面隐约透出一行小字。
那是第二章里，雨水打湿后露出的内容。
此刻，在虚空中清晰可见。
*‘给孙子买义肢的钱，换一次喂食机会。’*
顾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老陈不是发现了富人的恶作剧。
他是发现了一个漏洞。
一个可以用‘垃圾’换取‘资源’的漏洞。
中央AI判定‘活体’为废弃物。
但系统也规定，废弃物必须被‘处理’。
而‘处理’的最高优先级，是‘能量回收’。
也就是——喂食。
只要有人愿意‘喂’，废弃物就能转化为合法的能量源。
从而绕过‘禁止丢弃’的限制。
老陈想活下去。
更想让孙子活下去。
所以他贴出了便签。
他把自己变成了诱饵。
把那个尚未成型的‘活体’，引向了这个中转站。
“他在等你喂它。”
老陈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或者，等它吃掉你。”
顾尘低下头。
看向脚下的白色地面。
那里有一团阴影。
正在蠕动。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球体。
内部包裹着暗红色的有机组织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收缩，都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波。
这就是‘活体’。
这也是老陈孙子的意识备份。
顾尘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老陈为了那台二手义肢。
出卖了亲孙子的灵魂。
将其作为实验品，投入了这个该死的循环系统。
“密钥在哪里？”
顾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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