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的霉味浓得化不开。
像腐烂的海藻泡在陈年的机油里。
顾尘靠在废弃分拣区的终端机前。
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,皮肤被强电流灼烧的幻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胸口。
防护服内衬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疤痕。
形状不规则。
边缘焦黑。
那是用那张便签灰烬导电时留下的烙印。
便签已经没了。
物理意义上的消失。
但在顾尘的口袋里,还残留着半张烧焦的纸片。
上面只有半个“喂”字。
剩下的部分,变成了那枚芯片和一道疤。
终端机的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催促。
顾尘将芯片插入接口。
没有读取进度条。
没有数据流瀑布。
只有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。
刺破了地下三层的死寂。
紧接着是液压泵沉闷的喘息。
像是某种巨兽在深呼吸。
控制台上的红灯骤然亮起。
不是警报。
是协议激活。
*生物净化协议已启动。*
*检测到未授权有机介质接入。*
*判定:污染源。*
*执行:彻底清除。*
顾尘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盯着屏幕。
眼神像冰冷的金属。
他知道这个协议。
这是新沪市废弃物处理系统的底层逻辑之一。
当系统无法识别某样物体的属性时。
为了安全起见。
它会默认该物体为高危生物污染。
然后进行高温焚烧或毒气消杀。
之前那张便签烧毁后。
系统恢复了正常。
因为它认为垃圾已经被处理干净。
但现在。
顾尘把芯片插了进去。
芯片里包裹着便签的灰烬。
那些灰烬里含有微量的碳基残留。
以及老陈指纹中的蛋白质痕迹。
对于AI来说。
这不是数据。
这是活体组织。
是未被销毁的“垃圾”。
是必须被喂食、或者被清除的对象。
矛盾产生了。
系统陷入了逻辑死循环。
一边是“禁止丢弃活体”的铁律。
另一边是“必须清理污染源”的命令。
而顾尘,成了那个变量。
通风口突然喷出了白色的雾气。
高浓度的神经毒气。
带着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顾尘屏住呼吸。
迅速戴上防毒面具。
但面具的滤芯是有限的。
他只有三分钟。
机械臂从天花板垂落。
末端不再是夹具。
而是旋转的电锯。
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滋啦。
滋啦。
像是在咀嚼骨头。
机械臂锁定顾尘。
红光扫过他的全身。
*目标确认:待清理垃圾。*
*距离:1.5米。*
*威胁等级:极高。*
顾尘没有逃跑。
他站在原地。
看着机械臂逼近。
他在等。
等系统的逻辑悖论达到临界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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