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引擎控制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庞远趴在控制台前,右手的血已经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,黏在触控板上。
那行 `PURGE_PROTOCOL_7` 的代码依然悬浮在视网膜投影的中央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架构师”?
这个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穿了他混乱的大脑。
邹默不是设计者。
那个被公司高层当作弃子的初级技师,只是个拿着钥匙的小偷。
真正的大盗,一直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庞远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肋骨断裂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必须快。
飞船正在跃迁临界点徘徊,任何一次系统重启带来的电流冲击,都可能让主引擎提前解体。
他将手从阀门上移开,指尖颤抖着伸向主控台的物理隔离开关。
这不是软件层面的操作,而是硬连线切断。
只有切断底层逻辑的供电,才能重置被篡改的权限树。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关于邹默留下的虚假日志。
邹默为了掩盖植入后门程序的事实,伪造了一份维护记录。
日志显示,三天前,燃料阀的异常是由于“晶体结构自然疲劳”导致的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,符合所有工程师的判断标准。
除了一个细节。
庞远调出那天的原始数据流。
自然疲劳产生的微裂纹,会伴随热膨胀系数的微小波动。
但那天,主引擎的温度曲线是一条完美的直线。
没有波动。
这意味着,有人用算法抹平了热信号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手术。
精准、冷酷、毫无痕迹的手术。
庞远的目光锁定在日志的时间戳上。
修改时间:03:14:22。
那是林娜船长进入休眠舱后的第三分钟。
也是老陈最后一次离开轮机室的时间。
老陈。
那个总是唠叨着过去故事、只想混日子的老技工。
庞远记得,老陈在三天前曾在这个控制台前停留了整整十分钟。
当时老陈说他在检查冷却泵的密封圈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十分钟太长了。
长到足够覆盖一段核心代码。
庞远的手指悬在切断开关上方。
如果他按下这个开关,不仅会重置系统,还会触发备用能源室的紧急泄压。
那是老陈为了自保,故意留的后门。
一旦泄压,高压电流将顺着走廊涌入控制室。
庞远会被电死。
或者,被活活烤熟。
“你不敢按的,庞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庞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陈靠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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