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入口的晨钟敲响了第一声。
声音沉闷,像是从水底传来,震得林七胸腔里的残骨隐隐作痛。
他缩在商队货车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砸在泥地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牲畜的嘶鸣。
卖灵草的老妪在叫卖,收购废铁的佣兵在讨价还价。
没人注意这个浑身散发着焦糊味的落魄青年。
因为在这青云宗外围的黑市里,比死人更不起眼的,是活着的废物。
林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被高温炙烤过的熟肉。
但他不敢动。
更不能呼吸太重。
因为石崇的神识扫描,就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笼罩着整个黑市入口。
“下一个。”
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一名散修走上前,伸出左手腕上的测灵环。
执事眉头微皱,随手一挥。
测灵环闪烁了一下,显示出一行微弱的光字。
“三品灵力,勉强通过。”
散修松了口气,匆匆挤进人群。
执事没有抬头,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“记住规矩。”
执事淡淡地说道,“任何试图掩盖气息、伪造身份者,当场格杀。”
林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踩在一滩积水中。
冰凉刺骨。
但这点凉意,远不及他心底的寒意。
他知道,石崇不是在开玩笑。
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男人,为了维护所谓的“绝对公正”,连自己的亲弟弟作弊都能亲手斩断经脉。
而对于林七这种……利用考评炉温度差完成欺诈的人,更是深恶痛绝。
尤其是,他还带着那枚崩解后的赤铜假石灰烬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从怀中摸出那张泛黄的图纸。
石家秘法。
老张用双腿换来的东西。
图纸上记载的,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,而是一门极为阴毒的易容术——“伪面”。
这门秘法的代价,是献祭施术者的触觉与情感。
一旦施展,面容可改,气息可掩,但从此以后,他将再也感受不到冷暖,再也体会不到悲喜。
如同一具行走的傀儡。
林七的手指颤抖着,抚过图纸上那些细密的符文。
指尖传来的,只有麻木。
那是之前混合药泥涂抹全身时,留下的后遗症。
为了掩盖身上的焦糊味和血腥气,他不得不将赤铜假石的灰烬混合着特制的药泥,厚厚地涂满全身。
那些灰烬中,蕴含着赤铜假石崩解后残留的煞气。
它们正在侵蚀他的神经。
此刻,他的皮肤已经开始硬化。
像是一层薄薄的铜壳,紧紧包裹着他的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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