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深处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顾缺靠在湿滑的岩壁上，呼吸粗重而压抑。
他左手死死按着胸前的黑玉令牌，指腹能感觉到那枚残缺一角正在散发出的微弱余温。
那是最后一点灵力的残响，也是他活命的唯一凭证。
右手掌心，那道被铁甲鼠利爪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红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，滴落在地上那枚嵌有“赵”字的金属信标上。
信标很冷。
即便沾了血，它也散发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寒意。
顾缺盯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。
刚才在石室里的猜测，此刻得到了验证。
他捡起信标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云纹漩涡中的“赵”字。
这不是印章。
这是一枚定位信标，或者说，是某种契约的终端。
当他在矿洞里掷碎令牌时，令牌的灵力反噬与信标产生了共振。
铁甲鼠吞下了信标，是因为它被这股浓郁的灵力波动吸引。
而赵管事……
顾缺脑海中闪过赵管事那张圆滑的脸。
为了完成今日的登记指标，为了私吞那些原本属于外门弟子的灵石配额，赵管事默许了伪造令牌的流通。
但他不知道，这批次品令牌中，有一块被植入了这种追踪信标。
一旦持有者试图使用或温养这块令牌，信标就会激活。
赵管事以为他在借妖兽之手清洗不稳定因素。
却没想到，顾缺把信标从鼠肚子里抠了出来，还带在了身上。
现在，这把火种，烫到了赵管事的手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制式灵刃摩擦鞘口的细微声响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。
顾缺瞳孔微缩，迅速将信塞入袖中，身体紧贴岩壁阴影。
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外门执法弟子从岔路口走来。
他们腰间佩戴着标准的制式灵刃，脸上戴着半遮面的铜质面具。
这是赵管事派来的清道夫。
“队长，信号在这里断开了。”
其中一人停下脚步，手中的探测罗盘指针疯狂颤动，随后彻底静止。
另一名年长些的执法者皱眉，用靴尖踢开地上的碎石。
“那只变异鼠跑不远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，透着职业性的麻木。
“赵管事交代了，那块令牌是赝品，里面的信标是用来标记‘危险品’的。”
“既然信号断了，说明信标脱离了载体。”
“要么是被妖兽吞了，要么是被人捡走了。”
年轻执法者冷笑一声：“如果是被人捡走，那人就是同谋。搜！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。”
顾缺屏住呼吸。
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，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但腿部的伤势让他无法快速奔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。
如果现在暴露，凭借这两名炼气三层的执法者，他毫无胜算。
而且，一旦身份暴露，今晚的食堂配给将被剥夺。
没有食物，没有灵力补充，他会死在这座青云宗里。
比饿死更惨的是，沦为杂役，在那永无止境的劳作中耗尽生命。
执法者开始向顾缺藏身的方向逼近。
他们手中的探照符亮起幽蓝的光芒，照亮了周围潮湿的苔藓和生锈的铁器。
顾缺的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右手上。
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既然信标是追踪源，那么只要让它“消失”，或者让它“融入”自己，就能切断追踪。
怎么融入？
物理销毁是不可能的，信标的材质坚硬无比。
唯有灵力融合。
但这需要极高的代价。
顾缺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将右手猛地按向岩壁上一处凸起的尖锐岩石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用力挤压伤口，让更多的血液流出。
然后，他从袖中掏出那枚黑色的金属信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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