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雨，冷得像冰针。
顾缺趴在排水渠的淤泥里，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和腥气。肺部像是被塞满了粗糙的沙砾，火辣辣地疼。
怀中的黑玉令牌贴着他的胸口，那枚刻着“天灵根”三字的令牌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。
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袖中发烫；第二章被彭执事指尖触碰；第三章挂在胸前晃荡；第四章在食堂排队时发出微光；第五章在长老面前被强光照射；第六章在最终核验时被灵力反噬崩裂一角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褪色。
那道崩裂的一角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小嘴，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存的微薄灵力。顾缺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，从炼气一层跌向炼气零阶的边缘。
一旦跌破这个临界点，他就成了废人。
而在青云宗，没有灵力的外门弟子，只有两个下场：饿死，或者沦为杂役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今晚正午，食堂配给发放截止。
如果在此之前无法通过监察处的例行抽检，他将失去所有身份标识。
顾缺咬紧牙关，手指死死扣住排水渠边缘的石壁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必须穿过这条连接食堂与外门废弃矿洞的地下通道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李师兄的人虽然追丢了，但彭执事的网已经撒开。那个戴着单片灵视眼镜的中年男人，为了孝敬上司，最近查验格外严苛。任何灵力波动异常者，都会被他揪出来，榨干最后一滴油水，甚至直接送入矿洞做苦力。
顾缺不能走地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忍着恶心，整个人滑入阴暗潮湿的管道。
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。
两侧是长满青苔的石壁，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湿气，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浸泡发霉。
顾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要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动静。
他的灵力已经枯竭到极点，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，稍微一点风就能吹灭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叮当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下水道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顾缺立刻停下脚步，身体紧贴石壁，屏住呼吸。
他透过昏暗的光线，看到前方不远处，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。
那是彭执事安排的巡逻队。
他们手里拿着探灵杖，每隔几步就敲击一下地面。杖头镶嵌着的低阶灵石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。
“刚才那边有动静。”
其中一个巡逻队员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警惕。
“别大惊小怪。”
另一个队员漫不经心地回答，“彭执事说了，只要发现灵力波动不对的，一律抓起来。这鬼地方，除了老鼠就是烂泥，能有什么活物？”
两人继续向前走去。
探灵杖的光芒扫过顾缺藏身的位置，停留了片刻。
顾缺的心跳撞击着肋骨，发出咚咚的巨响。
他不敢动弹，甚至连眼球都不敢转动。
他知道，那枚黑玉令牌虽然正在褪色，但它内部残留的血腥味气息，依然可能被敏感的探灵杖捕捉到。
尤其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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