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凌晨三点减弱，化作细密的湿雾，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。
聂远洲睁开眼时，瞳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倒影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林婉。
她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眉头舒展，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名为“完美妻子”的铠甲。
但他不能睡。
也不能让她继续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下去。
因为天快亮了。
而黎明，是这场荒诞婚姻最残酷的审判者。
他轻轻抽出手臂，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余温。
指尖划过她裸露在薄毯外的肩头时，那一小块肌肤依旧滚烫。
那是昨晚失控的证明。
也是此刻必须抹去的罪证。
聂远洲起身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，让他混沌的大脑迅速清醒。
他走到书房门口，停顿了两秒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有立刻推开。
他在听。
听屋内是否有监控设备运作的微弱电流声。
虽然昨晚已经切断了物理线路，但邹振东的手段向来不止于此。
那种被鹰隼锁定般的压迫感，如影随形。
确认周围死寂后，他推门而入。
书房的灯光惨白，照得一切无所遁形。
茶几上，散落着昨晚撕碎的《婚前协议》残骸。
那些曾经代表理智与束缚的文字碎片，如今像是一场葬礼后的纸钱，凌乱地铺陈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。
聂远洲走过去，戴上乳胶手套。
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，像是在处理一份机密文件，而不是清理一段刚刚萌芽的感情。
他将碎片逐一捡起，放入碎纸机。
机器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切割，都像是在切断某种退路。
第一章里，那是一条冷冰冰的文字约束：“公共场合禁止任何超过三秒的肢体接触。”
第二章里，它是晚宴上他悬停在林婉腰侧、最终收回的手指。
第三章里，它化作她后颈残留的体温记忆，提醒着他越界的代价。
第四章里，它成为两人回避眼神时的心理重压，让每一次对视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第五章里，它变成邹振东手中用来威胁的把柄，暗示着这段婚姻的脆弱根基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正在这台碎纸机里，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纸浆。
这是质变。
是从“遵守规则”到“破坏规则”的彻底决裂。
聂远洲看着那些碎片消失，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反而有一种坠入深渊的失重感。
他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将昨晚换下的衬衫、领带，以及林婉那条沾了雨水和泪痕的披肩，全部装了进去。
这些衣物上还带着昨晚的气息。
潮湿的雨水味，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，还有……他自己身上的烟草味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混合物。
一旦曝光，足以摧毁聂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体面形象。
更别提邹氏集团那边随时可能发起的背景调查。
他必须清理干净。
为了生存。
也为了……保护她。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，聂远洲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保护？
在这场联姻里，谁不是彼此的囚徒？
就在他准备将垃圾袋封口时，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清晨，却如同惊雷。
聂远洲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林婉醒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被窥探隐私后的警觉。
聂远洲转过身。
林婉站在书房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衣，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的眼神清明，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黑色垃圾袋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聂远洲回答得很简短。
语气平静，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的目光落在那堆即将被销毁的证据上。
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“你打算把这些都扔掉？”
她问。
“当然。”
聂远洲拉紧垃圾袋的绳结，“昨晚的一切，都不该存在。”
“不该存在？”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是说，我们的感情不该存在？还是说，你的‘失误’不该存在？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的反问。
温柔的外壳下，露出了刺。
聂远洲看着她，眼神深邃。
他没有否认。
“林婉，你要清楚现在的处境。”
他走近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。
但这种靠近，不再是昨晚那种充满占有欲的拥抱。
而是一种理性的审视。
“邹振东在看着我们。哪怕切断了线路，他的眼睛依然无处不在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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