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十分钟后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沉闷的雷声，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紧接着，雨点砸在希尔顿酒店顶层落地窗的玻璃上，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，将宴会厅内奢靡的暖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聂远洲牵着林婉的手，快步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。
他的掌心依旧潮湿，那是刚才在众目睽睽下触碰她发丝时留下的冷汗。此刻，这层黏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反胃般的清醒。他必须保持距离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他的手紧紧扣住林婉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却又克制地没有让手指滑向更亲密的部位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：公共场合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，除非必要搀扶。
刚才那一下拂过发梢的动作，已经越界了。如果邹振东有显微镜般的眼睛，这足以成为攻击聂远洲情绪不稳、无法掌控局面的把柄。但幸运的是，那位老人只在乎利益，不在乎细节。只要结果完美，过程可以模糊。
“去车上。”聂远洲低声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林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顺从地跟着他走。她的裙摆有些湿了，不知是刚才溅到的香槟，还是走廊里渗进来的湿气。
电梯下行时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嗡声，和两人交错却刻意错开的呼吸声。
聂远洲看着镜面不锈钢墙上两人的倒影。林婉脸色苍白，眼底的疲惫藏不住。而他，西装笔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像个完美的假人。
他在恐惧。
恐惧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失控，会成为下一次崩塌的开端。他也渴望。渴望再次触碰那温热的肌肤，确认她是真实的，而不是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。
这种矛盾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“聂总。”
电梯门打开，苏曼站在外面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，但眼神却在触及聂远洲和林婉交握的手时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嫉妒。赤裸裸的、压抑着的嫉妒。
“雨很大，先生。”苏曼上前一步，接过聂远洲手中的公文包，动作熟练而殷勤，“车已经在负一层备好了。”
聂远洲点了点头，松开林婉的手腕。指尖离开的那一秒，林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立刻察觉到了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他想要重新握住她，想要问你是不是不舒服，想要用体温安抚你。但他不能。苏曼就在旁边，邹振东的车就在楼下。任何多余的关心，都可能被解读为软弱，或者——更糟糕的，被解读为真情流露。
“走吧。”聂远洲收回手，插进口袋，转身走向出口。
林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。她知道他在忍。她也知道，这份忍耐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呐喊。
***
黑色迈巴赫的后座宽敞而冰冷。
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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