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酒廊的落地窗将上海的夜景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块面。
常远坐在高背丝绒沙发里，指尖悬在平板电脑上方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这里没有直播间的喧嚣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，和窗外黄浦江上偶尔驶过的货轮汽笛。
但他知道，就在楼下宴会厅的几百米之下，霍景行正站在控制室里，盯着那些疯狂滚动的数据流。
家族群里那条来自霍老爷子的手写语音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常远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「远儿，话要说清楚，别让大家看笑话。」
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，透过电波传来，没有指责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“体面”。
体面。
这就是霍家最坚硬的铠甲，也是最柔软的软肋。
常远冷笑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抬起手，划开平板上的专业后台界面。
进度条显示：`#霍家婚礼照#` 相关源文件正在被批量清除。
删除率：98%。
还剩最后两个原始备份节点。
这是他在五分钟前，利用霍氏内部系统的一个逻辑漏洞，强行植入的清理指令。
他要让这张照片彻底消失。
从数字世界里抹去痕迹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只要删干净了，霍景行手里剩下的就只是一张截图。
截图是死的，无法作为法律证据，也无法在舆论场上掀起更大的风浪。
至于那张未打码的合照……
常远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昨晚在酒店洗手间里，那张照片静静躺在草稿箱里的样子。
它曾是他压抑生活的出口，也是他向霍景行宣战的旗帜。
现在，他要亲手折断这面旗帜。
为了尊严，也为了切断霍景行对他所有行为的实时监控链条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。
行政酒廊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。
常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，看着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。
脚步声很轻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酒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步，两步。
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是霍景行的习惯距离。
不远不近，刚好构成一种压迫性的包围圈，又保持着所谓夫妻间最后的礼貌防线。
常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，让他麻木已久的神经重新跳动起来。
「删得干净点。」
霍景行的声音响起。
低沉，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他此刻穿着的那套深灰西装，剪裁得体，严丝合缝，找不到一丝褶皱。
常远挑了挑眉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。
拇指缓缓按下那个红色的确认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`删除成功。`
四个白色的小字跳出来，显得如此冷酷而决绝。
常远抬起头，终于看向身后的男人。
霍景行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
上面正是那张被放大的、带有水印的截图。
那是霍景行在直播间异常闪烁的第一时间，就已经保存下来的证据。
常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扯出一个微笑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「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，那就没必要留了。」
他说。
「留着只会让你更心烦。」
霍景行眯起眼睛。
锐利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锁住常远。
他在审视。
审视这个所谓的丈夫，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。
「你以为，删了记录，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？」
霍景行反问。
他的语调上扬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。
常远耸了耸肩。
「我没说没说发生过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霍景行手中那张截图。
「我只是说，我不希望它在公开场合丢霍家的脸。」
「毕竟，」常远补充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，「你也说过，霍家的体面，高于一切。」
霍景行的脸色僵了一瞬。
这句话，是他半年前在一次家庭会议上说的。
当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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