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还在下,敲打着户部值房的窗棂,声音细碎而密集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木头的筋骨。
沈默推开门时,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经干了,但袖口处那抹朱砂红,却像是一滴洗不掉的血泪,死死地嵌在布料纤维里。
赵廷尉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与这阴暗潮湿的衙门格格不入。
“回来了?”
赵廷尉没有抬头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友。
沈默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《江南秋粮总册》轻轻放在案上。
这本册子此刻已不再仅仅是废纸或证据,它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筹码。
封皮上的墨迹早已干透,边缘微微卷曲,那是被雨水浸泡又被体温烘干后的痕迹。
沈默站在桌前,目光落在赵廷尉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上。
他知道,赵廷尉早就知道他在演戏。
那个替身死得蹊跷,相府的杀手来得太快,退得太也干脆。
这一切,都在赵廷尉的算计之中。
“沈大人辛苦了。”
赵廷尉终于抬起头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他将手帕叠好,收入袖中,动作优雅得像是一位准备赴宴的绅士。
“不过,沈大人以为,仅凭一本改了数字的税册,就能堵住御史台的嘴吗?”
沈默眉头微挑,轻声反问:“侍郎大人觉得不够?还是说,您另有打算?”
他没有直接表态,只是陈述事实:税册里的漏洞确实修补了,但代价是那条人命,以及他自己清白的名声。
赵廷尉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从案底抽出一封信笺,信封上盖着御史台的印泥,鲜红刺眼。
“三日前,我就已向都察院递了折子。”
赵廷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举报户部主事沈默,勾结相府,伪造账目,扰乱朝纲。按律,当斩立决。”
沈默的心猛地一沉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抹朱砂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原来如此。
赵廷尉要的不是合作,而是灭口。
他用沈默做局,引出相府的杀意,再借御史台之手,将沈默这个“疯子”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这样,江南税赋的亏空依然无人知晓,而他赵廷尉,则是大义灭亲、整顿吏治的清流。
多么完美的计划。
沈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想起三天前,自己奉命整理恩师陈安的遗物,在那堆发霉的文书中,意外发现了这本墨迹未干的税册。
那时他还天真地以为,只要查出真相,就能保住顶戴花翎,告慰恩师在天之灵。
如今看来,真相从来都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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