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天光已亮。
不是那种清透的晨白，而是被暴雨洗刷后，浑浊发灰的铅色。
贺安之推开御史台值班室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霉味。
他的官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左肩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，渗出的血渍混合着昨夜醉仙楼里的黑灰，干涸在布料纤维里，硬邦邦地硌着皮肤。
他手里攥着一卷纸。
那是他从陆文渊书房暗格中抢出来的密奏副本。
纸张边缘焦黑，像是刚从火堆里扒出来。
墨迹因为受潮而晕染，字迹模糊不清，唯独末尾那一枚朱砂印章，红得刺眼。
“贺主事？”
值班室的管事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愕，更多的是警惕。
他看了一眼贺安之狼狈的模样，又看了看那卷焦黑的纸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里是御史台，不是你们户部的档案库。”
管事的语气平淡，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“如果你是想来补交文书，现在时辰未到，规矩你懂。”
贺安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砖湿滑，他站得很稳。
他把那卷焦黑的密奏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轻，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要立案。”
贺安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“陆文渊勾结内务府，篡改江南税册，致国库亏空百万两。证据在此。”
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贺主事，你是不是烧糊涂了？”
管事拿起那卷纸，指尖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烬。
“这是密奏？这上面连个完整的名字都看不清。你怎么证明这是陆侍郎的手笔？又怎么证明这跟内务府有关？”
贺安之盯着他。
“印章。”
他说。
管事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向那枚朱砂印。
红色的印泥在焦黑的纸面上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……”
管事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似乎认出了什么，但又不敢确认。
他迅速将密奏收进袖中，背对着贺安之，低声说道：
“贺主事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“陆大人是朝廷重臣，户部今年的考核关乎国本。你拿着几张废纸，就要动摇朝纲？”
贺安之冷笑一声。
“这不是废纸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手指按在那枚印章上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朱砂混合了金粉后特有的质地。
“这是‘亲王私印’。”
贺安之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纹路是‘云雷纹’，中间嵌着一颗南珠。这枚印章，只存在于皇帝的寝宫，和某些不该存在的秘密里。”
管事的身体僵硬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贺安之，你疯了。”
管事转过身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那不是对贺安之的恐惧，而是对某种庞大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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