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,死死裹住了这辆黑色的面包车。
车厢内没有开灯,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前排两个男人的轮廓。陈叙坐在后排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真皮座椅,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那是酒精代谢后的余震,也是他刻意维持的“崩溃”状态。
他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早已熄灭,但在黑暗的掩护下,那枚硬币大小的微型录音笔正贴着他的掌心,散发着一点点并不存在的温热。
「冷吗?」
前排传来老赵的声音。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他从后视镜里瞥了陈叙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陈叙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,肩膀垮塌下去,像一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狗。
他在赌。赌顾沉派来的不是杀手,而是清道夫。赌老赵这种人,比起杀人,更擅长处理“意外”。
面包车的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陈叙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——不是雨水的清新,而是陈旧皮革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。这是顾沉手下常用的味道,干净,且危险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周五晚上。
酒吧里嘈杂的音乐震得耳膜生疼,林婉站在舞池边缘,脸色苍白如纸。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围着她,眼神黏腻,言语轻浮。她试图后退,却被推搡得踉跄了一下。
那一刻,陈叙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。
他没有思考,也没有权衡利弊。他只是冲上去,挡在了林婉身前,举起酒杯,仰头灌下了那杯足以让普通人昏迷不醒的高度烈酒。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,也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。
他记得自己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:林婉眼中的惊恐,以及迅速覆盖在那层惊恐之上的、某种难以名状的冷漠。
醒来时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只有床头柜上,那张皱巴巴的单据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红色的公章刺眼得像血。
金额是正常医药费的十倍。收款方是一家名为“安生私人诊所”的空壳机构。
如果当时他没有昏迷,或许能听到更多。但既然昏迷了,那就只能靠猜。
而现在,他正在用命去验证这个猜想。
「陈叙。」老赵突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陈叙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破碎:「我……我不想死。」
这句话他说得很真。恐惧是真的,绝望也是真的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恐惧,来自前排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顾沉并没有立刻回应。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,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。
然后,顾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冷静得近乎残忍:「你以为你还有选择权吗?」
陈叙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手。他在心里默默倒数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车子猛地减速,停靠在一片废弃的码头边。铁锈味混杂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。
车门打开,冷风灌入。老赵下车,走到后座,伸手去拉陈叙。
「走吧,顾总等着。」
陈叙顺从地站起身,双腿发软,差点摔倒。老赵扶住他,手掌粗糙有力。就在这一瞬间,陈叙借着身体的倾斜,右手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滑出,将那枚微型录音笔塞进了老赵风衣内侧的口袋深处。
动作快得连呼吸都未曾停顿。
老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微皱,手在衣袋边缘停留了一秒。
陈叙立刻缩起脖子,眼神躲闪,嘴里喃喃自语: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老赵盯着他看了两秒,最终冷哼一声,收回了手。
「装得挺像。」老赵低声说道,不知是在对陈叙说,还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们穿过泥泞的地面,走向码头尽头的一间仓库。仓库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顾沉站在那里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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