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口的风很大,裹挟着周末傍晚特有的浑浊气息——廉价香水、尾气,还有潮湿的霉味。
陈叙站在自动扶梯旁,黑色的风衣下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“医药费单据”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,边缘磨损出毛边,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。
林婉就站在他前方五米处,背对着他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,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,随时会被这城市的冷风吹散。
她没有回头。
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去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雨。
她就那么站着,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或者在等一个注定要到来的结局。
陈叙迈步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林婉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不高,但在嘈杂的人声中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林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那是极细微的反应,如果不是陈叙时刻盯着她,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她没有转身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那个动作很慢,很优雅,像是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然后,她从包里拿出那支常用的钢笔。
笔帽是磨砂黑的,没有任何装饰,握在她修长的指间,显得冷硬而疏离。
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笔夹,一下,又一下。
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以前陈叙不知道,现在他知道了。
因为他也紧张。
“你躲我三天了。”
陈叙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能看清她脖颈处脆弱的线条,又能让她感到压迫,却又不至于让她立刻逃离。
“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。”
“连那张单子上的钱,你都不打算解释清楚?”
林婉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转过身。
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那双总是冷静得像报表一样的眼睛,此刻深处藏着某种陈叙看不懂的慌乱。
但很快,那层慌乱就被冷漠覆盖。
“陈叙,”她的声音平稳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有些账,算不清的最好别算。”
“算不清?”
陈叙冷笑了一声,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气流。
他举起手中的单据,指尖用力,让那张薄薄的纸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三万八千块。”
“不是医院收费处的标准价,也不是正规药店的标价。”
“收款方是一家名为‘安生’的私人诊所,成立于上周,注册地在郊区。”
“林婉,你当我是傻子,还是当你是在做慈善?”
他的语气克制,疲惫中带着尖锐的反问。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他们之间仅存的体面。
林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支钢笔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那是你的医药费。”
她说。
“加上营养费,加上误工费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欠我的人情,那就拿着这张单子,去把它平了。”
平?
陈叙觉得荒谬。
他在酒局上替她挡下那瓶烈性白酒,胃里像是有火在烧,昏迷前最后看到的,是她惊慌失措的脸。
醒来时,只有空荡的房间和这张单子。
她以为用钱就能买断一切?
买断他的关心?
买断这段持续了两年的暧昧?
“人情?”
陈叙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味。
这是一种让人心碎的熟悉感。
“林婉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把金额定得足够高,我就没脸再追问为什么?”
“是不是只要我把这张单子撕了,你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,是委屈。
是一个小心翼翼捧着真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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