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南方小城彻底淹没。
雷声滚过老街巷尾，震得孟记裁缝铺那扇斑驳的木窗棂嗡嗡作响。
案板上方那盏昏黄的灯泡随着电压不稳微微闪烁，将邹主任那张冷硬的脸投射在剥落的墙皮上，拉出一道扭曲而漫长的阴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老式茶水特有的苦涩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。
孟青站在案板另一侧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看着邹主任手中那件“未登记的的确良衬衫”。
此刻，这件衬衫正被邹主任用两根手指捏着领口，悬在半空。
那是刚才他审视过的地方，那个早已绝迹的家族徽记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的温度里。
但邹主任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之前的贪婪与惊恐退去后，剩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的、属于监管者的冷漠。
他需要的是一个结果，一个能让他向上级交差、又能满足私欲的结果。
至于真相，至于那件衬衫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复杂过往，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这件东西必须被定性为“违规”，必须被没收，或者……被处理掉。
“邹主任，”孟青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线，在暴雨的嘈杂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，“您若不信面料是旧的，不妨看看做工。”
邹主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衬衫的前襟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细节——针脚的疏密。
早期的确良面料僵硬，机器难以完美贴合那种质感，往往会在受力点留下细微的褶皱或断线。
孟青知道，这是母亲当年手工缝制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这件衣服区别于流水线产品的唯一证据。
如果能让邹主任看清这些细节，或许就能证明这并非近期生产的违禁新品，而是旧物改制。
哪怕只是争取到一点缓冲的时间。
“做工？”邹主任终于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孟青，你是在教我怎么看衣服吗？”
他没有提高音量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阿秀缩在柜台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，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她不敢出声，甚至不敢呼吸太重，生怕自己成为这场博弈中的牺牲品。
孟青没有退缩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，距离案板更近了一些。
她能闻到邹主任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，还有中山装袖口擦拭得锃亮却掩盖不住的陈旧气息。
“不是教您，是陈述事实。”孟青轻声说，“这件衬衫的内衬里布，用的是七十年代初的棉麻混纺。那种布料现在市面上早就绝迹了。如果您拆开看，会发现内衬边缘有手撕的痕迹，而非机剪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邹主任的反应。
邹主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的笔帽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棉麻混纺？”邹主任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，“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你为了应付检查，特意找来的旧料子拼凑出来的？”
“您可以找任何一位懂行的老裁缝来验。”孟青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但在那之前，请您仔细看前襟第三颗纽扣下方的针脚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衬衫上方，却没有触碰。
这是一种克制的姿态，表明她只是在展示，而非挑衅。
邹主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确实，在那颗白色的塑料纽扣下方，有一排细密的针脚，比周围略密一些，像是为了加固受力点而特意加缝的。
那是母亲的习惯，也是那个年代手工缝制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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