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灯的光惨白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黑暗。
尹默躺在病床上,胸腔被撑开器固定。
麻醉剂推入静脉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。
但他没有睡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东西从肺叶深处被剥离出来。
门被推开。
风裹挟着暴雨的湿气涌入。
独立检察官赵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湿透的风衣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师父留下的遗物,也是这把钥匙的最终归属证明。
“开始了?”赵刚问。
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尹默点头。
动作极小,几乎看不见。
主刀医生举起内镜镜头。
屏幕亮起。
灰黑色的阴影在粉红色的组织间蠕动。
那是十年前老街排污口渗出的毒素。
它们沉积在肺泡里,像铁锈一样顽固。
也像钟伯心里的那个秘密一样,生根发芽。
“镊子。”
尹默说。
语气平淡,如冷铁。
医生递过一把细长的止血钳。
不是普通的器械。
这是尹默自己磨制的。
尖端锋利,能夹起最细微的纤维。
就像他能看清人心最阴暗的褶皱。
镜头推进。
金属尖端触碰到那团黑灰色的异物。
阻力传来。
硬邦邦的。
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拒绝承认的真相。
尹默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父亲死前的画面。
那张苍白的脸,嘴角带血,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那不是自杀。
是被灭口。
因为父亲发现了排污管道的流向图。
而那张图,藏在钟伯保险箱的夹层里。
也就是此刻,正被卡在尹默肺叶里的这枚钥匙所对应的锁芯中。
“取出来了。”
医生低声说。
镊子缓缓退出。
顶端夹着一枚生锈的铁片。
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丝和黑色的焦油状物质。
那是十年前的罪证。
也是导致老街坊集体咳血的元凶。
赵刚上前一步。
他的目光落在镊子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李警长之前的沉默,是在赌。
赌尹默会为了所谓的“中立”而吞下这个秘密。
或者,赌尹默会被恐惧压垮。
但尹默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他把证据藏在自己身体里。
用血肉之躯做容器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。”
尹默睁开眼。
看着赵刚。
“修复座钟,需要这把钥匙。”
“找出污染源,也需要它。”
话音未落。
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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