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修表铺破碎的窗棂灌进来,在木地板上积出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尹默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金属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,齿痕磨损严重,显然被频繁使用过。
这是开启当年那个保险箱的唯一凭证。
也是他父亲尹正清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钟伯就站在他对面。
老人穿着那件湿透的深蓝工装,肩膀佝偻着,像是一张被雨水泡发的旧报纸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钥匙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尹师傅,”钟伯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这雨太大了,你进去躲躲吧。”
尹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伯颤抖的手上,又移向远处昏暗的巷口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紧闭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尹默知道,那是十年前开发商代表赵德昌的车。
如今,赵德昌已经成了江城地产集团的董事局副主席。
而钟伯,是他当年留在老街的看门狗。
“我要见赵德昌。”尹默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宣告死亡时间一样。
钟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眼中的躲闪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疯了?”钟伯压低声音,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惊恐,“赵总不是你能见的。当年的事,早就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?”
尹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水洼,溅起泥点。
他举起手中的钥匙。
“这把钥匙,对应的是江城市环保局2014年8月15日的内部档案室。
“也就是你私自改动排污管道,并收受赵德昌五十万封口费的地方。”
钟伯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墙皮。
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尹默冷冷地说,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他将钥匙递到钟伯面前。
“交出名单。或者,我现在就报警。”
钟伯看着那把钥匙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像是溺水者在挣扎。
良久,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如同枯叶碎裂。
“尹默,你以为你是谁?”
钟伯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透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。
“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?你以为你在为你父亲报仇?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指着尹默的鼻子。
“你父亲尹正清,当年也收了钱!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尹默的心口。
空气凝固了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。
尹默的手指微微僵硬。
镊子夹着的肺叶组织,在他的脑海中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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