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井盖边缘的锈迹滴落，砸在尹默的脸颊上。
冰冷。
他站在排污井底，水深及膝。黑色的污水泛着油光，像一层厚重的尸衣，裹住了这十年的秘密。
头顶的探照灯光束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只能照亮眼前这一方浑浊的空间。
李警长站在井口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声音透过雨水传下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：“尹默，立刻上来。这是犯罪现场，你现在的行为是妨碍公务。”
尹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脚边那堆扭曲的金属桶上。
那些桶并非随意丢弃。它们被刻意堆叠在一起，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挡水墙，将最核心的污染区与外围的排水沟隔离开来。
这是一种拙劣却有效的掩盖。
十年前的人，懂得如何利用物理规则来隐藏罪行。
“这不是犯罪现场，”尹默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吞没了一半，“这是病历。”
他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。
那是钛合金材质，尖端细如发丝，经过高温消毒，此刻正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嵌在淤泥中的塑料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上面印着半行模糊的字迹：‘江化集团·专用包装’。
字迹虽然残缺，但那个‘江’字的偏旁部首，尹默记得很清楚。
那是十年前倒闭的那家化工厂的名字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李警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透着不耐烦和警告，“钟伯已经承认是他私自改动管道了。案子可以结了。”
尹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他当然知道钟伯会这么说。
钟伯只是个替罪羊，一个用来平息舆论、保住老街面子的傀儡。真正的账本，不可能只写在口头供词里。
它一定藏在某个地方，等着有人去翻找。
尹默站起身，靴子在泥水中踩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向那堆金属桶的深处。
积水上涨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。暴雨导致的排水管爆裂，让原本就淤塞的老旧管网彻底瘫痪。污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试图淹没这里的一切证据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在桶壁之间摸索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铁锈和滑腻的青苔。
突然，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。
不是塑料，也不是金属。
是一种硬质的、防水的材质。
他用力一抠，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从缝隙中脱落，沉入泥水之中。
尹默迅速伸手，将其捞起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