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尹默收起镊子，指尖沾着那点黑灰色的粉尘。他没有擦拭，而是将其装入证物袋，封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校准一枚擒纵叉的间隙。
“你疯了。”钟伯的声音在颤抖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还躺在积水里，发出幽暗的光，“那是排污井，十年没人动过。里面全是毒气。”
尹默没看他。他脱下沾血的手套，扔进垃圾桶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让开。”
“我不让你走！”钟伯横在门口，湿透的深蓝工装裹着他佝偻的身体，像一块顽固的礁石。他身后那两个邻居也围了上来，眼神凶狠，却不敢真的动手。他们在怕。怕尹默手里那把镊子，更怕那个被掩盖了十年的秘密随着今晚的雨重新见光。
尹默停下脚步。他看着钟伯躲闪的眼睛，那里藏着恐惧，也藏着贪婪。
“十年前，化工厂违规排放，你改了管道，把废料倒进了老街的地基下。”尹默的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故障的参数，“小雅肺里的粉尘，是当年未被清理干净的残留物。暴雨冲刷了表层土壤，毒素顺着新爆裂的排水管回流，渗入了她的呼吸道。”
钟伯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：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
“是不是胡说，去排污井看一眼就知道了。”尹默绕过他，推开侧门，走进雨幕。
老街的巷道狭窄而曲折。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溪流，漫过青石板路。尹默的脚步很快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他的目标很明确：老街深处，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铁门后，是连接着城市地下管网的老式排污井入口。
门锁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，锁扣处结满了厚厚的铜绿和黑色的淤泥。尹默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撬棍。金属撞击锁体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住手！”钟伯追了出来，站在巷口，浑身湿透，脸色铁青，“你要是敢撬开这扇门，我就让你在这条街混不下去！你知道这里住着多少人吗？你知道曝光之后，大家怎么看你吗？”
尹默没有停手。他将撬棍插入锁扣的缝隙，手腕发力。
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响起。
“我不管他们怎么看。”尹默说，“我只看事实。”
“砰！”
一声脆响，锁扣断裂。生锈的铁片崩飞出去，砸在旁边的墙壁上，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整个老街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