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机通道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。
氧气循环泵转速下降带来的后果，此刻正具象化为一种粘稠的压迫感，像湿冷的毛巾捂住了口鼻。贺远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，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。那是刚才强行神经接入时，脊椎受到的反噬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枚名为“安全阀重置日志”的微型记录仪，正贴着他的心口剧烈震动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，也不是后来常主管手中那份完美无缺的数据报表。它是活的。它在呼吸，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，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：真相没有被删除，只是被转移到了肉体与机械的夹缝中。
贺远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缺氧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必须读取数据。
在飞船彻底解体之前，他需要确认那股推力异常的根源。是来自外部星云的高能粒子撞击？还是船体结构在长期过载下产生的疲劳断裂？
如果是前者，他们还能靠护盾硬扛过去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贺远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六年前那艘失踪货船“天狼星号”的残骸照片。同样的频率，同样的解体方式。
他睁开眼，手指颤抖着从制服内袋掏出记录仪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数据流开始滚动。
起初是一片杂乱的噪点。
高辐射星云就像一头无形的巨兽，正在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电磁场。记录仪的信号受到严重干扰，波形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，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心电图。
“该死……”贺远低声咒骂，试图用手稳住设备。
但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低氧导致的大脑眩晕，加上辐射对神经系统的轻微灼烧，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技师冲进了狭窄的通道。
年轻人脸色苍白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备用平板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贺工！”林技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大副说这里不安全！他说你的操作导致了维生系统故障，要求立即停止所有手动干预！”
贺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。
波形图逐渐稳定了一些，但依然扭曲。
“让开。”贺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不行！”林技师挡在了前面，“根据《深空航行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任何非标准操作导致的系统异常，必须由值班主管介入处理。你现在的状态不符合操作规范，我必须上报！”
贺远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瞳孔有些涣散，但在那片混沌深处，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。
“条例救不了我们，小林。”贺远说道，“如果现在不确认故障源，十分钟后，‘天枢号’就会变成一堆太空垃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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