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方远站在废弃气象站的铁门前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水滑进领口。冷。刺骨的冷。但他感觉不到，因为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当票，正透过风衣的布料，烫着他的胸口。
这张纸，从陈伯的遗物箱底被翻出，到派出所的退回单上盖下红章，再到鉴定中心那台精密仪器下的反复扫描；它曾被赵刚的团队试图塞进碎纸机却中途截获，曾在典当行老板老金浑浊的眼珠前停留，更曾作为呈堂证供，重重拍在法官面前的橡木桌上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方远手里。
但这一次，它不再是一张单纯的证据，而是一把钥匙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诱饵。
方远抬起手，指腹摩挲过当票背面那道极细的折痕。那是林森留下的坐标指向的最终目的地。黑客删除了所有数字痕迹，却唯独留下了这串经纬度。为什么？因为数据可以被覆盖，但物理世界的陷阱，需要人来触发。
他推开了生锈的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气象站大厅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和巨大的雷达基座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。
方远没有开手电。强光会暴露位置，而他知道，有人已经等在这里很久了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中，清晰得如同踩在神经上。
“方律师，这么晚了，还不去睡觉？”
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，带着惯有的油滑和戏谑。
赵刚从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。他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只是此刻，西装袖口沾了些许灰尘。他手里捏着那支熟悉的钢笔，笔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，眼神游移不定，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挣扎程度。
在他身后，两个黑影持械而立，手中的钢管在闪电下泛着冷光。
“赵律师。”方远的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你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。”
“惊喜吗？”赵刚笑了笑，笑容里没有温度，“程默的事，本来可以很体面。但你非要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。尤其是那张当票……它就像个幽灵，赶不走，也烧不掉。”
方远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赵刚，落在雷达基座的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凹陷。
根据林森之前的暗示，真相容器就在那里。
“你想找什么？”赵刚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钢笔指像方远，“是那份遗嘱公证副本？还是程默临死前没说完的话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”方远缓缓说道，语速平稳，“程默为什么要起诉我伪造签名。明明他从未打算这么做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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