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江城的雨还在下。
陈刚站在自家公寓的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钥匙齿已经磨平，这是他和林婉结婚那年买的。
门没锁。
或者说，锁芯被技术性地破坏了，断口整齐，没有撬痕，只有金属疲劳后的细微震颤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是家里的味道。
是冷库的味道。
陈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，那里曾经别着配枪的位置，现在空荡荡的，只有一道勒痕。
“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。
体温：36.5度。
心率：110次/分。
肾上腺素分泌量：未知，但指尖发凉。
书房里的灯亮着。
惨白的LED光，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纸箱。
纸箱上贴着封条。
封条是红色的，印着“证据保全”四个大字。
落款是：市局督察组。
日期：今日，上午九点。
陈刚走过去。
手指触碰到纸箱表面。
粗糙的牛皮纸，带着潮气。
他撕开封条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纸箱里整齐地码放着他的私人物品。
一件沾满泥点的冲锋衣。
一双磨损严重的战术靴。
还有那本《妻子林婉的私人手记》。
日记本躺在最上面。
封面有些破损，那是昨晚在警局被赵秘书强行夺走时留下的痕迹。
但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。
像是从未发生过那场对峙。
陈刚拿起日记本。
翻开。
之前的页面都在。
第42页，起点站。
第87页，换乘点。
第115页，异常停留。
第140页，终点站前的空白。
最后一页，血渍浸透。
一切如常。
除了……
陈刚的手指停在第140页和最后一页之间。
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片。
不是信纸。
是一张出租车发票。
时间：昨晚22:45。
地点：老城区，幸福路路口。
金额：15元。
司机姓名：空白。
车牌号：空白。
但有一个细节。
发票右下角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站点名。
那个站点名，不在陈刚的记忆里。
也不在林婉之前提到的任何路线中。
那是“第三殡仪馆”。
陈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记得这个地方。
三年前，林婉出车祸后，就是在这里停尸三天。
为什么她会去那里？
又为什么，这张发票会出现在这里？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规律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的脚步声杂乱，带着急躁。
这个脚步声，太稳了。
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。
陈刚迅速将发票塞进袖口。
他将日记本放回纸箱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。
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，原本应该藏着最后一枚硬币。
那是林婉留给他的信物。
也是打开地下车库那个旧保险箱的密码来源。
硬币很轻。
一元钱硬币。
正面是国徽。
背面是菊花。
但在菊花的花蕊中心，刻着一个微小的数字。
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日期。
1998年10月14日。
缩写：1014。
陈刚伸手探入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他捏住了硬币。
准备抽出。
然而。
硬币没有动。
因为硬币的背面，贴着一张微型胶布。
胶布下面，压着一个更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