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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抽屉里的冰

傅寒撬开林远暗格发现高额意外险,受益人竟是他自己且签署于死前三天。乔曼深夜试探引起傅寒警觉。傅寒通过紫外线检测发现异常指纹,意识到保单可能系伪造或胁迫所致,决定隐瞒真相并自行调查以揭开林远死亡背后的阴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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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。

江城进入梅雨季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霉味,像是某种缓慢腐烂的东西在墙壁缝隙里呼吸。傅寒坐在书房那张黑胡桃木书桌前,台灯的光圈昏黄且局限,只照亮了桌面中央那一小片区域。

桌上散落着林远的遗物:几枚磨损的袖扣、一本写满数字的笔记本,以及那把用来撬开暗格的螺丝刀。

傅寒的手指有些凉。他是一名律师,习惯用冷静审视情感,但此刻,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硬壳文件夹时,传来的是一种不合常理的冰冷与粗糙感。那不是纸张应有的温度,倒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肉。

这是林远死后的第七天。

保险公司明天就要理赔。如果不出意外,这笔巨额保险金将打入乔曼指定的账户。乔曼是林远的合伙人,也是目前唯一持有遗嘱的人。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眼神锐利如刀,誓要确保保单有效,快速结案。

傅寒不能让她得逞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书桌右侧那个不起眼的抽屉上。那是林远生前最珍视的地方,据说里面装着他们合伙公司的核心账目。但在林远出车祸的前一晚,这个抽屉的锁芯坏了。

当时林远只是笑着拍了拍傅寒的肩膀,说:“弟,哥最近脑子有点乱,这破抽屉卡住了,你帮我看看?”

现在,林远不在了。

傅寒拿起那把细长的平头螺丝刀,插入抽屉侧面的缝隙。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没有试图修复机关,而是选择了暴力撬开。这是一种破坏,也是对遗物完整性的亵渎,但他顾不上了。

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,暗格的底板松动了。

灰尘扑面而来,带着陈旧的樟脑丸气味。傅寒屏住呼吸,伸手探入那片黑暗的阴影中。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,扁平,边缘锋利。

他把它抽了出来。

那是一份保单。

封皮是深蓝色的硬质纸板,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中间印着一行烫金的字——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》。字迹清晰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。

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记得林远生前从未买过这种高额的意外险。林远是个谨慎的人,所有的资产都配置在稳健的理财产品上,从不碰高风险的金融衍生品,更别提这种充满博弈性质的保险。

他将保单放在桌面上,打开台灯,调到最亮。

纸张平整,没有折痕,甚至没有一丝褶皱,就像是一张刚打印出来不久,还没来得及被翻阅的新文件。

傅寒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

投保人:林远。

被保险人:林远。

受益人:……

傅寒的目光凝固在“受益人”那一栏。

那里写着两个字:傅寒。

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。弟弟?

按照常理,受益人应该是配偶或父母。林远未婚,父母早亡,唯一的直系亲属就是他这个弟弟。但这依然不符合逻辑。林远为什么要给自己买一份高额意外险,并且指定弟弟为受益人?

除非,林远知道自己会死。

或者,这是一份针对他人的谋杀预告。

傅寒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签字和盖章的区域。

日期栏赫然印着:2023年7月14日。

傅寒猛地抬起头,看向墙上的日历。今天是7月17日。而林远是在7月15日凌晨遭遇车祸身亡的。

这份保单签署于林远死亡前三天。

这意味着,在林远活着的时候,他就已经为自己写好了一份“死亡通知书”,并提前将利益输送给了自己。

但这不合理。

如果是为了遗产传承,完全可以通过遗嘱公证,手续合法且透明。为什么要选择这种隐蔽的、带有欺诈嫌疑的保险手段?尤其是当受益人变更发生在死亡前夕,这在法律上极易被认定为无效或被质疑动机。

傅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
他重新审视这份保单。纸张很薄,对着灯光看,能隐约看到背面有淡淡的压痕。这不是普通的书写痕迹,更像是某种复写纸留下的印记。
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凑近观察签字栏。

林远的签名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,这是典型的左撇子用力方式。但奇怪的是,签名的墨迹颜色比正文略深,且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晕染。

像是有人按压力度过大,或者是……墨水未干时被手指蹭过。

傅寒放下放大镜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
如果这不是林远本人签的呢?

或者,这份保单根本就不是林远主动购买的?
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
傅寒浑身一僵,迅速将保单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,贴身收好。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
门外站着乔曼。
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,手里握着一支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有悲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“还没睡?”乔曼的声音尖锐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
“在处理一些法律文件。”傅寒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乔总这么晚过来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
乔曼没有立刻回答,她的目光扫过书房,最终停留在傅寒略显凌乱的衣领和桌角那把沾着木屑的螺丝刀上。
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似乎想看穿傅寒刚才在做什么。

“明早九点,保险公司的人会来核对材料。”乔曼向前迈了一步,侵入傅寒的安全距离,“傅律师,我希望你能配合。毕竟,林远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,我不想因为任何程序上的瑕疵,影响理赔进度。”

“当然。”傅寒点头,“我会全力配合。”

“很好。”乔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不过,我听说你在整理林远的遗物?有些东西,可能并不适合保留。”

傅寒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这是哥哥的遗物,我有权利处理。”

“权利?”乔曼轻笑一声,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动,“在法律面前,权利是有边界的。特别是涉及到巨额财产的时候。”

她盯着傅寒的眼睛,仿佛在等待他露出破绽。

傅寒迎上她的目光,沉默了三秒。

这三秒钟里,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,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。

最终,乔曼收回了视线,转身离开。

“晚安,傅寒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傅寒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他知道,乔曼起疑了。

她不仅仅是一个想要拿到保险金的合伙人,她更是林远生前最亲密的盟友,甚至是……情人。傅寒隐约感觉到,林远最近的异常行为,都与乔曼有关。

他回到书桌前,再次取出那份保单。

这一次,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观察。他需要更深层的证据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紫外线手电筒,这是他在处理刑事案件时常用的工具。

光束打在保单的签字栏上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在紫外线的照射下,原本空白的纸面上,浮现出了一串淡红色的荧光反应。

那是指纹残留。

虽然经过了三天的时间,但特殊的油墨成分使得这些生物检材得以保存。傅寒放大图像,仔细辨认。

主签名旁边,有一个模糊的拇指印。

这个拇指印的方向是反的,而且位置非常尴尬,正好压在“受益人”三个字上面。

如果是林远本人签署,拇指应该自然落在签名下方或侧方,而不是覆盖在文字之上。

除非……

这个拇指印不是林远留下的。

而是另一个人在林远不知情的情况下,强行按压上去的。

傅寒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谁有机会在林远签署文件时,接触到他的手指?

谁能强迫林远按下这个拇指印?

乔曼?

还是……林远自己?

如果这是林远自愿的,为什么要把受益人改成自己最不信任的弟弟?

如果这不是林远自愿的,那么这份保单本身就是一份伪造的文件,或者说,是一份陷阱。

傅寒感到一阵眩晕。

他想起多年前,自己曾挪用公款填补亏空,一直害怕被发现。那种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难道林远早就知道了?

难道这份保单,是林远留给他的最后警告?

不,不可能。

林远温柔、虚伪,但绝不会做这种事。至少,在他死之前,他是这样认为的。

傅寒闭上眼睛,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慌。

他现在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
报警?

不行。一旦报警,这份保单就会成为证物,而他私自撬开暗格的行为也可能被追究责任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他揭露了这份保单的存在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对林远之死有所怀疑,这会打草惊蛇。

乔曼显然也在防备着他。

如果不报警,他该如何证明这份保单是伪造的?或者,证明林远是被迫签署的?

他需要更多的证据。

比如,找出那个留下拇指印的人是谁。

比如,搞清楚林远在死亡前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
傅寒睁开眼,目光变得坚定。
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那头传来了陈警官疲惫的声音:“喂?傅律师?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
“陈警官,”傅寒的声音低沉而克制,“我想请教一个问题。如果在死者死亡前三天,有人通过胁迫手段更改了受益人,这种情况下,警方通常会如何定性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陈警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,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?”

“没什么,只是学术研究。”傅寒淡淡地说道,“顺便问一下,如果受益人变更存在争议,保险公司会不会暂停理赔?”

“理论上会。”陈警官叹了口气,“但实际操作中,如果没有确凿证据,保险公司倾向于快速赔付,以维持声誉。毕竟,拖下去对他们没好处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傅寒挂断了电话。

他看着手中的保单,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
他不能等待警方的调查,也不能依赖保险公司的公正。

他必须亲自揭开这个谎言。

哪怕这意味着,他要放弃对亡夫的最后一点美好幻想,承认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枕边人。
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响。

雨更大了。

傅寒将保单重新放回信封,塞进抽屉的最深处。然后,他拿起那把螺丝刀,开始修复那个被他破坏的暗格。

他要用最完美的方式,掩盖这次非法入侵的痕迹。

因为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引用法条的律师。

他是一个猎人。

而在猎物的眼里,他也同样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
他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
为什么林远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前三天,还要特意把受益人改成弟弟?
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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