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,却照不亮傅国栋那张瞬间惨白的脸。
庞默手里捏着那张被酒渍浸透、带着泥土气息的流水单。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他的指腹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傅家精心维持的体面表象。
“鹏程普惠金融。”
庞默念出这四个字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超市小票。
他没有看傅国栋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右侧主桌的那几位长辈。那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,也是这场婚礼真正的观众席。
“宏达置业,借款五千万。期限三个月。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二点四。”
庞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每一个数字都清晰、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。
坐在主桌最左侧的赵总,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。听到“鹏程普惠”四个字时,他手中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戏的笑意,而是一种捕猎者发现猎物弱点时的锐利。
赵总微微前倾身体,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秘书说道:“查一下。宏达最近的资金链,是不是断了?”
秘书脸色微变,迅速拿出手机操作起来。
傅国栋察觉到了异样。他猛地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庞默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傅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他依然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“这是伪造的!庞默,你为了洗白自己的软饭男身份,竟然敢伪造公司文件?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?”
“伪造?”
庞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,从那一叠打印出来的网贷还款记录中,抽出了第二页。
这一页,比第一页更厚,上面的红色印章也更鲜艳。
“傅叔叔,您教过我,做生意要看现金流。”庞默一边说,一边将这张纸举高,“如果这是伪造的,为什么收款方依然是‘鹏程普惠’?而且,金额是八百万。”
全场哗然。
八百万。
这是一笔巨款。对于任何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来说,突然借入八百万过桥资金,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。
除非……这家公司已经借不到银行的钱了。
林婉站在舞台边缘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看着台上的庞默,又看向台下父亲那张扭曲的脸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爸……”她小声唤道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傅国栋没有理她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擦拭,但手帕还攥在另一只手里,沾满了刚才擦嘴留下的口红印和酒渍。
他不敢擦。
他怕手上的污渍弄脏了西装,更怕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。
“庞默,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?”傅国栋强撑着冷笑,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,“就算这笔钱是真的,那也是宏达的正常融资!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不过是个连首付都凑不齐的穷光蛋!”
“穷光蛋?”
庞默终于转过头,直视着傅国栋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深邃,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那天在地下钱庄看到的深渊。
“傅叔叔,您忘了吗?三天前,您在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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