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再次响起的时候，薛沉正用抹布擦拭着柜台。
动作很慢。
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那块深灰色的棉布变得油亮，映出窗外昏黄的路灯。
乔曼站在门口。
她的职业装有些凌乱，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截，走路时带着明显的踉跄。
平板电脑被她死死夹在腋下，像是一块盾牌，又像是一种最后的尊严。
她没有立刻进来。
而是隔着玻璃门，盯着薛沉看。
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。
薛沉没有抬头。
他放下抹布，转身走向后厨。
“我要见林晚。”
乔曼的声音穿过玻璃，有些沙哑。
薛沉的手顿了一下。
水声哗哗作响，掩盖了他的呼吸。
“他不在这。”
薛沉说。
声音平静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乔曼推开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涌进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走进来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，最后落在薛沉身上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那张画……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向薛沉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挂着一幅普通的装饰画，是面馆开业时随便买的印刷品。
但乔曼知道，林晚留下的东西不在墙上。
而在薛沉手里。
或者，在他的心里。
“你看过它了，对吗？”
乔曼问。
语气尖锐，带着质问。
薛沉关掉水龙头。
他用毛巾擦干手，然后转过身。
面对乔曼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深邃得像是在看穿什么。
“你想找什么证据？”
薛沉问。
话很少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露出来。
乔曼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薛沉会这么直接。
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逼问，准备了如何戳破这个男人的伪装，如何让他感到愧疚。
但现在，所有的计划都显得多余。
“我知道林晚藏起来了。”
乔曼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颤抖的手指。
“他在躲我。
也在躲那段记忆。
但他留下了那幅画。
那是线索。
也是求救信号。”
她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“把它给我。
薛沉。
我需要知道他还活着。
需要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面馆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。
薛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苍白，纤细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这是一只属于都市精英的手。
干净，有力，却从未沾染过泥土和颜料的味道。
他想起苏念。
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干净、却最终破碎的灵魂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乔曼的眼神开始慌乱。
她以为薛沉在犹豫，在权衡利弊。
于是，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更加急切。
“求你了。”
这一瞬间，高傲的乔曼低下了头。
薛沉动了。
他没有去接乔曼的手。
而是转身，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里面装着那幅画稿。
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沾着些许陈年的油渍。
那是这六章以来，一直压在碗底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无人知晓。
第二章，露出一角线条。
第三章，看清构图。
第四章，辨认地标。
第五章，发现背面字迹。
第六章，翻正全貌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被拿了出来。
暴露在空气中。
乔曼的眼睛亮了。
她伸手去抓。
薛沉却没有松手。
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乔曼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
那是薛沉手掌的温度。
冰冷，干燥。
“这里不是交易的地方。”
薛沉说。
他抽回手，将文件袋放在柜台上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，铺在画稿上面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看细节。”
他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