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，震落了窗台上积了半个月的灰。
乔念正低头擦拭那张靠墙的木桌，抹布划过木纹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角落里的筷子突然停住了，摩擦碗壁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是岑默。
他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有些僵硬，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力。暴雨将至，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，连面馆里的风扇都转得迟缓无力。
乔念手里的动作没停，只是余光瞥见岑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指节上那些薄茧，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，此刻却显得无处安放。
“汤要凉了。”乔念轻声说。
语气平缓，没有催促的意思，更像是一种陈述。
岑默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应声。
他只是慢慢地低下头，看着碗里漂浮的红油，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乔念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那张辞职信，就压在碗底。
她刚才趁他不备，从碗底抽走了那张纸。
现在，那张纸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她的皮肤。
她必须处理掉它。
不能让他发现，也不能让它就这样暴露在外。
这是一种隐秘的挽留，也是一种越界的干涉。
乔念放下抹布，转身走向柜台后方的收银台。
那里有一本厚厚的记账本，记录着这家面馆七年来每一笔收支，也记录着每一个客人的故事。
她需要把那张纸藏进去。
不是销毁，而是保存。
就像保存一段未完成的对话，或者一个尚未决定的未来。
就在她伸手去拿记账本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岑默起身了。
他要离开吗？
还是去洗手间？
乔念的心猛地提了一下。
她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边缘。
纸张很轻，纤维里夹杂着廉价的草浆味道，但上面写下的每一个字，都像铅块一样沉重。
“我去洗个手。”岑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看乔念，目光落在对面玻璃窗上的倒影里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，雨水开始零星地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乔念深吸了一口气，迅速将那张折叠好的辞职信夹进了记账本的第三十七页。
那一页，正好对应着他第一次来吃面的日期。
三年前的夏天，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傍晚。
那时候他还穿着笔挺的西装，眼里有光，笑着问有没有加辣的特供。
如今，那束光熄灭了。
乔念合上记账本，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走向厨房。
“好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在厨房里忙碌起来，切葱，熬汤，下面条。
动作熟练而精准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端出一碗面，特意嘱咐伙计不要放葱花。
岑默不吃葱花，这是他知道的小秘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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