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整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林浅坐在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沈确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地毯的一角。
那是客厅中央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。
按照《同居协议》第三条的规定:所有织物必须保持绝对平整,边缘与地板接缝误差不超过两毫米。
这是沈确立下的规矩。
也是他强迫症发作时的雷区。
就在十分钟前,林浅故意起身去厨房倒水时,用鞋尖轻轻勾了一下地毯的边缘。
很轻。
轻到连灰尘都惊动不了。
但那一角微微翘起,形成了一个不到五度的倾斜。
像是一道无声的挑衅。
又像是投进死水潭的一颗石子。
沈确站在玄关处,手里还拿着那把黑伞。
他的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走进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,两步。
脚步声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敲击。
她屏住呼吸,看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距离地毯翘起处不到十厘米的地方。
只要他弯腰,只要他伸手,那个微小的瑕疵就会被抚平。
就像过去这半年里,每一次他纠正她的坐姿、整理她的衣领、甚至调整她喝水的角度一样。
那是掌控,是秩序,是他给予的“爱”。
林浅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沈确因为焦虑而失控,等他那层完美的面具出现裂痕。
如果他能容忍这个错误,说明他在退让;如果他暴怒,说明他还在乎规则高于她的情绪。
无论哪种反应,都是她想要的突破口。
然而,一秒过去了。
五秒过去了。
三十秒过去了。
沈确没有低头。
他甚至没有停顿脚步。
他只是迈过那道翘起的边缘,径直走向沙发。
他的步伐稳健,从容,仿佛脚下不是违规的地毯,而是平坦的大道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愤怒被压抑住的平静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无视。
就像看着一粒尘埃落在肩膀上,懒得拂去。
沈确在她对面坐下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端酒会。
他摘下眼镜,从口袋里掏出绒布盒,开始擦拭镜片。
动作缓慢,细致。
林浅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问:你不觉得它歪了吗?
她想问:你是不是不在乎了?
但她最终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温水。
水温刚好,却浇不灭心底的火。
沈确擦完眼镜,重新戴上。
他抬起眼,看向林浅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任何波澜。
没有质问,没有责备,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审视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……漠然。
「渴吗?」
他问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林浅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开场。
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,而不是在对待一个刚刚破坏了他神圣规则的人。
「不渴。」
她回答,声音有些沙哑。
沈确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洁白的棉布,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那是他自己的味道。
他将手帕叠成整齐的方块,放在茶几上,正好压住了那份早已烧成灰烬的《同居协议》残留痕迹附近。
然后,他拿起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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