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二十二点五十九分。
秒针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林浅的心口锯过。
公寓里安静得可怕。
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让空间显得空旷而冰冷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几件线条硬朗的家具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。
这种空旷感放大了沈确存在过的痕迹。
或者说，是他“不在”时的真空。
林浅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，膝盖并拢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。
她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那是凌晨两点时，沈确发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睡得毫无防备，呼吸均匀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而在照片的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：「晚安。」
没有标点。
就像沈确这个人一样，克制、精准、不容置疑。
林浅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只要轻轻一点，她就能回复一句同样的「晚安」。
或者，什么都不做。
这是规则。
《同居协议》第三条规定：「双方应保持情绪稳定，避免无意义的争执与冷战。」
昨晚他没有发晚安。
今早床头多了一张带着陌生香水味的手帕。
如果她现在回复，就是承认了那种越界的试探是可以被接受的。
如果不回复，就是挑战他的权威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。
他在测试她的底线，也在测试她的忠诚。
林浅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那是沈确每天回家前必须喷洒的清洁剂气味。
为了掩盖任何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异味。
比如那张手帕上的香水味。
比如她此刻心跳加速带来的汗味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机屏幕。
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，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二十三点零五分。
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，她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顺从和安宁。
沈确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永远熨帖的白色衬衫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补充协议。
也是这一章的核心。
《同居协议》第三条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纸上一行冰冷的墨迹，写着“尊重隐私”。
第二章里，它变成了口头争执的依据，当她试图关上书房门时，他指着那条款说：“你不需要隐私。”
第三章里，她试图撕毁它，指尖颤抖，却被他按在手背上，笑着说：“别闹，浅浅。”
第四章里，它成了威胁的筹码，当他发现她在手机里备份聊天记录时，他把打印出来的条款摔在桌上：“看来你需要重新学习什么是‘界限’。”
第五章里，她发现签名笔迹不对，怀疑那不是他的亲笔，而是某种伪造的控制手段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变成了决定两人关系的最终判决书。
沈确站在玄关处，并没有立刻走进客厅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换鞋凳上的林浅。
昏黄的感应灯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“还没睡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昨晚失眠留下的后遗症。
林浅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在等你。”
她说。
语气礼貌，克制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沈确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到她面前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弯下腰，将那个黑色文件夹放在旁边的矮柜上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说。
林浅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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