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。
林浅站在主卧卫生间的镜子前,指尖冰凉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尾因为刚才的争执和恐惧还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。
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冰冷坚硬,映出她有些扭曲的倒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。
那是季沉舟留下的古龙水味。
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,原本清冷克制,此刻却混杂着浴室里蒸腾的热气,变得粘稠而窒息。
这味道无孔不入,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,顺着鼻腔钻进她的脑海,强行唤醒她记忆里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。
凌晨两点的偷拍照。
那个时间点,他本该在跨国会议的直播镜头前,西装笔挺,神情疏离。
可实际上,他在做什么?
林浅闭上眼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照片。
模糊的黑白背景,清晰的半张脸,毫无防备的睡姿……
那一格格的数据,从“十点”的约定,变成“两点”的延迟,再到如今这张赤裸裸的欲望展示。
它们像是一条锁链,一圈圈收紧,勒进她的肉里。
她睁开眼,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哗啦啦地流出。
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。
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不能慌。
季沉舟要的就是她慌。
他要看她失控,看她嫉妒,看她在这段婚姻里彻底失去理智,沦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。
只要她乱了,他就赢了。
林浅拿起毛巾,用力擦拭着脸。
动作很大,甚至带上了几分自虐的意味。
直到皮肤泛起刺痛,她才停下。
她抬起头,重新看向镜子。
镜面上还残留着水汽,朦胧不清。
就像她和季沉舟之间那段所谓的“和平协议”。
看似透明,实则满是裂痕。
她伸出手,想要擦去镜面的一角雾气,看清自己的眼睛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。
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定格在洗手台边缘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有一根头发。
很长,很细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金棕色卷度。
在林浅乌黑顺直的长发对比下,那根头发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根头发,不属于她。
也不属于这个家里任何一位女性保姆或清洁工。
记忆瞬间回溯到上周。
姜曼以“亲戚走亲访友”的名义来过一次。
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,笑得一脸天真无邪,却在临走时故意将披肩落在沙发上。
当时季沉舟就在旁边,微笑着替她捡起,并亲手递还。
两人的手指有过短暂的接触。
虽然很快分开,但那根头发,就在那时留下了吗?
还是说……
林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盯着那根头发,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。
季沉舟没有清理掉它。
为什么?
是因为疏忽?
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清理?
如果是不小心遗留,以季沉舟那种洁癖般的控制欲,怎么可能容忍这样明显的瑕疵存在整整一周?
除非……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布置的、用来测试她反应的诱饵。
林浅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想起昨晚那张照片。
想起他手机屏幕亮起时,那双深邃且充满侵略性的眼睛。
想起他说:“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。”
原来,不仅仅是照片。
连这根头发,都是他剧本的一部分。
他在制造竞争者。
他在暗示她,即使在这个封闭的婚房里,也有其他女人存在过的痕迹。
他在摧毁她的安全感,让她怀疑每一个物品的干净程度,怀疑每一段沉默背后的含义。
这是一种比直接暴力更残忍的精神凌迟。
林浅伸出颤抖的手指,捏起了那根头发。
触感柔软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不是姜曼常用的香水味,而是更淡、更隐蔽的味道。
像是某种高级定制沙龙的发油。
她将头发举到眼前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
发梢有一点分叉,显然是经常打理的痕迹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展示。
季沉舟在向她展示他的掌控力。
他不需要亲自出场,只需要留下这些细微的线索,就能让她陷入无尽的猜疑和自我折磨中。
就像现在。
她握着那根头发,指节泛白。
愤怒、屈辱、恐慌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撕扯着她的神经。
她想哭,想尖叫,想把这一切都砸碎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林浅。
是季太太。
是要维持体面的妻子。
如果她表现出嫉妒,那就正中下怀。
如果她质问,那就是坐实了她的不安。
季沉舟喜欢看她挣扎的样子。
喜欢看她在理智和情感之间反复拉扯,最后崩溃。
林浅松开手,任由那根头发飘落在水槽里。
水流冲刷着它,旋转,打转,最终消失在下水道深处。
就像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一样,不堪一击。
她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声掩盖住自己急促的呼吸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眼神空洞,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好。
很好。
既然你想玩心理战,那我就陪你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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