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不再是单纯的白噪音，而像某种密集且急促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
昏黄的光晕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了大半，剩下的光线暧昧不明，将卧室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林浅坐在床边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是一种防御姿态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被标记为 `sleep.jpg` 的文件，彻底加载出来。
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不仅仅是一张图片。
那是季沉舟抛出的诱饵，也是他撕开“君子协定”的第一道口子。
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睡眠监测数据，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，继续维持那层脆弱的体面。
但如果……
林浅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雪松香——那是季沉舟身上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她点击了放大键。
进度条走得极慢。
像是在故意折磨她的耐心。
又像是在享受她此刻的焦灼与不安。
林浅咬住下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是林浅，是姜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完美妻子，是这场婚姻中负责扮演“温顺”角色的演员。
她不能慌。
至少，表面上不能。
随着最后一丝缓冲完成，图片终于清晰起来。
黑白调。
高对比度。
画面有些模糊，像是隔着什么介质拍摄的，带着一种窥视特有的粗糙质感。
林浅的目光扫过那些噪点，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起初，她以为这又是书房的一角，或者是客厅的某个摆设。
直到她的视线定格在画面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团柔软的、带有褶皱的白色物体。
那是枕头。
纯棉的枕套，边缘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。
那是她今晚睡觉用的枕头。
而且，角度极低。
镜头几乎贴着床面，向上仰拍。
这种视角，通常只有趴在床边，或者站在床尾极低的位置才能拍到。
寒意顺着林浅的脊背瞬间爬升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脖颈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紧闭的房门。
门外一片死寂。
只有暴雨声依旧轰鸣。
季沉舟不在门外。
但他一定在附近。
就在几步之外，或许就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后，甚至可能就站在阴影里，看着她惊恐的反应。
林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手机差点滑落。
她迅速攥紧手机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这不是监控录像。
这是偷拍。
而且是近距离的、充满侵略性的偷拍。
“浅浅？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林浅浑身一僵，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。
她转过身。
季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，领口微敞，露出冷白的锁骨。
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，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幽暗，看不清情绪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部发烫的手机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以及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。
“你醒了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仿佛刚才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，并不是从他手里发出去的。
林浅强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，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嗯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，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。
“这么晚还没睡？”
季沉舟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房间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跳节奏上。
他在靠近。
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战栗的雪松香气。
林浅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，背部抵住了冰凉的床头板。
退无可退。
“处理完工作。”
季沉舟走到床边停下。
他没有坐下的意思，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，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“在看什么？这么入神。”
他问。
明知故问。
林浅握紧了手机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，这张照片是他故意发给她的。
目的只有一个。
打破边界。
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果她表现出过度的恐惧或愤怒，那就意味着她还在乎这段婚姻的规则，还在乎他的态度。
如果她装作无事发生，那就是默认了他的越界。
无论哪种反应，都是他想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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