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的白雾，在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缓慢翻滚。
施知微站在床尾，指尖冰凉。
她并没有像沈确期待的那样，带着羞愤或顺从躺上那张属于“夫妻”的床。
而是径直走向梳妆台前的落地镜旁，那里有一扇通往阳台的推拉门，通向这片豪宅里唯一不受监控的死角——也是她今晚唯一的避难所。
沈确靠在床头，丝绸睡衣的领口微敞，露出冷白的锁骨。
他手里那枚银色的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动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穿过那片稀薄的雾气，落在施知微挺直的背影上。
「你要睡哪儿？」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刚醒后的沙哑，听不出情绪。
施知微没有回头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「地板。」
简短，精准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。
这是协议生效第一周，她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：身体可以契约，但尊严不能妥协。
沈确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像羽毛扫过耳膜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「施小姐，」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「这栋房子的地板，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，凉得很。你确定要在这种温度下，度过你的第一个‘新婚夜’？」
施知微的手指顿了一瞬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这不是关心，是试探。
他在测试她的忍耐极限，也在测试她对这段婚姻虚伪形式的抗拒程度。
如果她退缩，他就赢了掌控权；如果她坚持，他就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的乐趣。
施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忽略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她转过身，直视着沈确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「只要你不越界，我睡哪里都无所谓。」
「越界？」沈确挑了挑眉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，「刚才那张照片，算不算越界？」
施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张照片。
凌晨三点的照片。
那个模糊的、带着窥视意味的影子。
它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和沈确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。
「那是你拍的。」施知微冷冷地反驳，「是你先打破了规矩。」
「规矩？」沈确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眼神变得玩味，「哪条规矩？互道晚安，然后背对背睡觉？还是说，施小姐觉得，只要我不碰你，就不算越界？」
他站起身，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，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施知微的心跳节奏上。
直到他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烟草的味道，极具侵略性。
「陪坐，」沈确忽然换了话题，语气慵懒，「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？」
施知微皱眉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「以前，」沈确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，「在我失眠的时候，你会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看书，或者发呆。不靠近我，不说话，只是存在在那里。」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，或者说，是一种伪装出来的温柔。
「那是我们之间，最接近‘正常’的时刻。」
施知微愣住了。
记忆深处，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对峙，竟然被他定义为“正常”。
原来，他记得。
不仅记得，还一直在观察。
「现在，」沈确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施知微耳边的一缕碎发，动作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「我想让你离我近一点。」
「不是睡在一起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锁住施知微惊慌的眼眸。
「只是陪坐。」
「就像以前那样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施知微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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