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下的清晨,定国公府的书房里没有生炭火。
沈婉宁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,摊开着一份盖有周家私章的文书。
那是定国公沈赫亲手递来的“免罪书”。
上面写着:刘氏念其侍奉多年,留用看管库房,以安周氏旧部之心。
沈赫站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「婉宁,」沈赫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,「周氏虽死,但她的娘家还在京城。若赶尽杀绝,恐生变故。」
「老爷是说,要留着这条尾巴?」
沈婉宁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书。
而是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那件破碎的云锦斗篷。
斗篷被随意地扔在案角,金色的丝线断裂处,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周姨娘最后留下的温度。
也是沈婉宁此刻唯一能触碰到的真实。
「这半寸走歪的针脚,」沈婉宁轻声说道,「奴婢以为,是周氏心虚所致。」
沈赫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宁的脸。
「心虚?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似笑非笑。
「婉宁,你太聪明了。」
「聪明,有时候是一种罪过。」
沈婉宁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。
她知道,沈赫不是在威胁她。
而是在提醒她:有些规矩,比人命更重。
太后寿宴在即。
定国公府不能乱。
哪怕这乱,是由一个妾室引发的。
只要不动了根基,那些细枝末节,都可以牺牲。
包括周姨娘的命。
也包括沈婉宁的清白。
「老爷放心,」沈婉宁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行礼,「妾身明白,大局为重。」
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份免罪文书。
纸张冰凉,带着墨汁未干的潮气。
就像沈赫那颗冷漠的心。
沈赫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转身走向窗边,背对着她,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「刘氏已经安排在库房了。你好好待着,别再生事。」
说完,他挥了挥手。
沈婉宁知道,这是逐客令。
她抱着那件云锦斗篷,一步步退出了书房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回到正院时,小翠迎了上来。
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
「夫人,」小翠压低声音,眼里满是焦急,「刘嬷嬷……真的留下了?」
沈婉宁没有回答。
她走进屋内,将斗篷放在榻上。
炉火明明灭映,照亮了斗篷内衬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。
那是之前拆开的地方。
如今,又被仔细地缝合了起来。
针脚细密,甚至比原来的更加工整。
像是在掩盖什么,又像是在隐藏什么。
「小翠,」沈婉宁坐在镜前,拿起一把银剪,「你说,这针脚为什么这么密?」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「夫人是说……怕漏风?」
沈婉宁笑了。
笑声清冷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若是为了保暖,何必用这种掺了金线的云锦?」
「金线导热快,反而更冷。」
她举起银剪,对准那道缝合的缝隙。
剪刀刃口锋利,闪着寒光。
「夫人,不可!」
小翠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却被沈婉宁抬手制止。
「有些东西,不拆出来,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。」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夹层里的东西掉了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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