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沈婉宁寝殿内的烛火早已燃至灯芯尽头,爆出一朵微弱的灯花。
窗外风雪骤紧,拍打着窗棂,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杀机。
沈婉宁屏住呼吸,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件云锦斗篷的内衬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剪刀,而是用指甲轻轻抠弄着那处走歪的针脚。
丝线摩擦的声音极轻,像是蚕食桑叶,但在死寂的夜里,却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小翠跪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,目光惊恐地瞥向房门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“小翠。”沈婉宁并未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把桌上的银剪递给我。”
小翠身子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哽咽:“主、主子……周姨娘的人就在外头守着,若是被听见……”
“听见又如何?”沈婉宁淡淡道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若我不做,明日便是死路一条。你怕他们,还是怕我?”
小翠浑身一震,抬头看向那个平日里温婉端庄的主子。
此刻的沈婉宁,眉眼低垂,神色晦暗不明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小翠颤巍巍地伸出手,抓起那把银质小剪刀,双手捧着递了过去。
她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沈婉宁的手背时,忍不住缩了一下。
沈婉宁接过剪刀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柄,心中那股寒意反而消散了几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剪刀尖端对准那处歪斜的针脚。
第一刀下去,并没有切断所有的线。
云锦的质地坚韧,内衬更是层层叠叠,每一针都缝得极密,显然是用了心血的。
沈婉宁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剪刀沿着歪斜的轨迹缓缓推进,割开第一层棉絮,露出下面另一层布料。
随着剪刀的深入,一股奇异的腥味隐隐飘散出来。
那味道很淡,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沈婉宁眉头微蹙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。
她挑开最后几针,内衬终于松动了一角。
原本以为会掉出什么硬物或信件,然而,落入手中的,却是一团柔软的东西。
不是石头,不是铁块,也不是纸张。
而是一块布。
一块染成暗红色的布条。
沈婉宁瞳孔猛地收缩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将那块布条拿到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布料粗糙,显然不是上好的绸缎,更像是粗麻或者旧衣改制而成。
颜色是那种干涸已久的暗红,边缘还带着一些褐色的污渍,像是血迹,又像是泥土。
更让沈婉宁感到窒息的是,在这块暗红布条的中心,绣着一个小小的字。
针脚细密,用的是黑色的丝线,与暗红的底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那是一个“沈”字。
不,不仅仅是“沈”。
仔细看,那是“沈婉宁”三个字中的最后一个字——“宁”。
而且,这个“宁”字的写法,并非如今通用的楷体,而是带有几分古拙的行书笔意。
这种写法,沈婉宁太熟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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