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着云顶大厦的玻璃幕墙。
余默站在VIP病房的门口,手里攥着那个黄色的外卖袋。
袋子已经湿透。
泥水顺着拉链缝隙渗出来,滴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形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这味道不对。
不是普通的雨水味。
是霉味。
混合着高级消毒水和某种腐烂水果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,余默在地下室漏水的墙角闻过三年。
那是房子要塌的前兆。
现在,这栋楼里也有同样的味道。
从林婉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站住。”
祁正廷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挡在病床前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,没有一丝褶皱。
但他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颤抖。
屏幕碎裂的纹路,像一只死去的蜘蛛网。
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赵护士长缩在角落,不敢看这边。
她的呼吸很轻,像快要断气的风箱。
余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箱。
里面装着那碗姜汤。
热乎的。
辛辣的。
带着泥土和生姜原本的味道。
这是他在巷口那个破旧摊位上买的。
五块钱一碗。
老板说,驱寒。
此刻,这碗廉价的姜汤,成了唯一能撬开这个谎言世界的杠杆。
余默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祁正廷的肩膀,落在林婉身上。
女孩闭着眼。
脸色灰败,像放了三天的馒头。
胸口起伏微弱。
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,是一条濒死的直线。
60……58……55……
数字在下降。
每一秒,都在往地狱爬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祁正廷问。
他的手伸进西装口袋。
掏出的不是手机。
而是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安静的病房里,这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“非法行医。”
祁正廷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我要报警。把你送进去。”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威胁。
那是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蔑视。
也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虚张声势。
余默没动。
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保温箱的外壳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,有力。
像石头砸进水里。
祁正廷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神医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刀尖指着余默的鼻子。
“这里不是你送外卖的地方。滚出去。”
余默看着那把刀。
又看了看祁正廷的手指。
手指关节发白。
指甲缝里有一层淡淡的黄色污渍。
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。
或者是……药物残留。
余默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次出国旅行。
祁正廷带女儿去的是东南亚的一个小岛。
那里湿气重。
水质差。
当地人喝生水都会拉肚子。
但祁正廷的女儿,在那里住了半个月。
回来后,就开始发烧。
怎么治都治不好。
医生说是免疫力低下。
开了各种进口药。
吃了一年,人却越来越瘦。
像被抽干了水分的风干肉。
余默记得那种味道。
不是病味。
是毒味。
一种缓慢渗透进骨髓的寒意。
“你的刀,挡不住寒气。”
余默说。
他伸手去解保温箱的扣子。
动作很慢。
却很稳。
祁正廷急了。
他挥起手臂,想要推开余默。
“你敢!”
余默侧身。
躲过了这一击。
他的肩膀撞在墙上。
闷响一声。
但他没停。
保温箱打开了。
一股热气腾起。
白色的蒸汽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。
像一条苏醒的龙。
姜汤的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盖过了那股霉味。
祁正廷被呛得咳嗽了一声。
他捂住嘴,后退半步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这股味道意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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