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疯狂拍打着恒远律所27层的落地窗。
雷声滚过城市上空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办公室内,只有主机风扇过载的嘶鸣,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脆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气。
傅慎行僵硬地坐在那把价值三万的人体工学椅上。
他的脸色青紫,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
右手食指保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,指尖冰凉。
陈序站在办公桌前,目光没有落在尸体上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桌角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。
那是褚默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东西。
也是此刻,唯一能证明搭档清白的证据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电子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序肌肉紧绷,但没有回头。
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颤抖。
是赵刚,IT支持部的同事。
“陈哥……警察还有五分钟到。”
赵刚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明显的结巴。
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攥着工牌,指节泛白。
“林警官封锁了电梯和楼梯间。”
“她说这是现场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陈序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余光扫过赵刚那张涨红的脸。
恐惧。
纯粹的、为了保住饭碗的恐惧。
“傅律死前设置了反侦察程序。”
赵刚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忽不定,“除非有生物指纹,否则U盘会自毁。”
“你帮他在后台做过数据备份,对吧?”
陈序的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
赵刚浑身一颤,猛地摇头:“不……我只是例行维护!我发誓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!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陈序转过身,走向办公桌。
每一步都踩在雨点的节奏上。
沉重,且不可逆转。
傅慎行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甲缝里还有残留的泥土。
那是挣扎过的痕迹。
还是试图按下某个快捷键留下的?
陈序伸出左手,轻轻掰开傅慎行僵硬的手指。
触感冰冷,如同握着一块死肉。
他将手指按在鼠标旁的指纹识别区。
无效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红光,随即熄灭。
“该死。”
陈序低声咒骂,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计算失误后的冷静。
常规手段失效。
警方一旦进入,现场将被彻底封存。
所有物理证据都会变成法庭上的呈堂证供。
而他要找的,不是证据。
是真相。
褚默日记里的内容,必须在他之前被看到。
否则,那个名字就会永远烂在泥土里。
陈序放下手,目光落在抽屉的把手上。
黄铜材质,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傅慎行习惯性的动作——每次思考时,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那道划痕。
现在,那只手已经死了。
但记忆还在。
陈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赵刚惊呼一声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清理障碍。”
陈序淡淡说道。
他将刀尖插入抽屉缝隙。
用力,下压,撬动。
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抽屉弹开的瞬间,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个红色的急救箱,和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密封袋里装着一叠照片。
照片边缘卷曲,沾满了雨水和泥点。
陈序戴上手套,拿起密封袋。
透过塑料薄膜,他看清了第一张照片的内容。
那是三年前的恒远律所年会。
背景是璀璨的水晶灯。
前景是傅慎行举杯微笑的脸。
而在他的身后,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文件的抬头清晰可见:《关于城南地块违规开发的审计报告》。
那是褚默失踪前正在调查的项目。
陈序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巧合。
傅慎行一直都知道。
他知道褚默在查什么。
他甚至保留了这些照片作为“战利品”。
或者,作为某种威胁的筹码。
“陈哥……”
赵刚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警察的车灯已经在楼下晃了。”
陈序没有回答。
他将密封袋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。
然后,他看向抽屉深处。
那里躺着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。
外壳上有几处明显的磨损,那是长期插拔留下的痕迹。
褚默说过,这个U盘里藏着褚默三年前没写完的日记。
日记的最后一段,指向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能让恒远律所,乃至整个司法圈地震的名字。
陈序拿起U盘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是一分钟。
他转身走向傅慎行的电脑。
屏幕漆黑,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办公室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包括傅慎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陈序将U盘插入USB接口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【请输入生物特征验证】
【指纹或虹膜】
陈序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头模块。
这是他从褚默留下的工具箱里找到的。
褚默是个天才黑客,也是个偏执狂。
他总说,信任是法律最大的漏洞。
所以,他留下了后门。
陈序将摄像头对准傅慎行的眼睛。
调整角度,对焦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赵刚屏住呼吸,双手紧紧抓着门框。
“快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祈祷。
80%……90%……
突然,进度条卡住了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检测到异常访问尝试】
【正在启动远程擦除程序】
陈序瞳孔骤缩。
傅慎行不仅设置了生物锁。
他还留了一个定时炸弹。
一旦离开特定区域,或者超过一定时间,数据就会被远程清空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赵刚慌了。
陈序没有理会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代码如流水般刷屏。
他在拦截进程。
在对抗千里之外的服务器指令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键盘上。
5%……4%……3%……
擦除进度在倒退。
但他没有时间庆祝。
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警笛声。
是林婉来了。
陈序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。
只要按下,就能读取第一页日记。
但也会触发警报,暴露自己非法入侵的行为。
如果不按,U盘将在十秒后彻底销毁。
褚默的名誉,将永远无法洗刷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倒计时。
10……9……8……
他想起了褚默失踪前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如果我出事,别报警。看U盘。”
简单,决绝。
陈序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似乎更浓了。
他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紧接着,一行绿色的字符缓缓浮现。
【解密成功】
【正在加载文档:Chu_Mo_Diary_001.docx】
进度条走完。
文档打开了。
第一页只有一行标题,加粗,居中。
《我看见了谁》
陈序盯着那行字,呼吸停滞。
是谁?
傅慎行?
还是那个在阴影中拿着审计报告的人?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恒远律所,警察办案。开门。”
声音尖锐,冰冷,带着命令式的威严。
林婉。
陈序的手指离开了键盘。
他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,拔出U盘。
动作流畅,没有任何迟疑。
他将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站起身。
面对门口即将开启的门,他没有丝毫慌乱。
因为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律师助理。
他是嫌疑人。
是这场完美犯罪中,唯一的变量。
门开了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。
林婉站在门口,黑色风衣湿透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槽位,又看了看陈序平静的脸。
“傅慎行是自杀。”
她说。
语气笃定,不容置疑。
陈序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但在心底,他知道这不仅是谎言。
这是战争的开始。
而手中的U盘,是他唯一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