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最后一丝闷热,像湿透的棉絮堵在喉咙里。
陆沉站在青云宗外门登记处的石阶下,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,混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,在下巴汇聚成一颗浑浊的水珠。
他的呼吸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。
背部那根刚长出的黑色骨刺,隔着粗布衣衫,隐隐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。那不是伤口愈合的痒,而是某种异物在皮肤下扎根、生长的膨胀感。
每走一步,骨刺与肋骨连接的神经就会跳动一次。
那种声音,就在耳膜深处回响。
*呜——*
微弱,凄婉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婴儿在啼哭。
陆沉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那是黑血丹渣在重塑他的骨骼时,发出的共鸣。它在进食,也在哀鸣。
前方,是熙熙攘攘的外门弟子。
他们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,脸上挂着或紧张或傲慢的神情,手中拿着崭新的身份玉简,有序地走向执法堂门口的那张长桌。
而在长桌之后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季寒舟。
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,在这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眼神淡漠地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,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另一个,是柳如烟。
她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侍从服饰,胸前别着裁判助理的徽章。此刻,她正低着头,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记录着什么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陆沉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里,全是冷汗。
半个时辰。
距离外门大比报名截止,只剩半个时辰。
一旦错过,他将彻底失去成为正式弟子的资格,沦为杂役,永无出头之日。
而他体内的黑血丹渣,正在疯狂叫嚣。
第一章,它们在胃里翻腾;第二章,它们流窜四肢;第三章,冲击丹田;第四章,留下痕迹;第五章,被季长老判定为邪术;第六章,在擂台上爆发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们需要一个新的容器,或者说,一个新的契约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石阶。
粗糙的石面冰冷刺骨,透过鞋底渗入脚心,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下一个。”
柳如烟头也没抬,声音尖细,带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陆沉走到桌前,将那块已经变得漆黑如墨、表面布满裂纹的身份玉简,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玉简入手沉重,不再是原本温润的质感,反而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柳如烟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陆沉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了那块漆黑的玉简上。
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“陆沉?”她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拖得很长,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食物,“你就是那个……在擂台上‘表现’出色的选手?”
周围的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露出嫌恶的神色。
在这个讲究资质和清白的宗门里,使用禁药、甚至被执法长老标记为“实验品”的人,本身就是污点。
陆沉默不作声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规矩你懂吧?”柳如烟拿起一支朱砂笔,在名册上划了一下,“第一轮抽签,将在十分钟后开始。请确认你的对手名单,并在玉简上按下手印,锁定赛程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块空白的玉简,推到陆沉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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