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深处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陆沉跪在青云宗外门偏僻柴房的角落,掌心摊开,那团黑血丹渣正冒着缕缕青烟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腐烂血肉与陈年铁锈的恶臭。雨水混着冷汗滴落在粗布衣料上,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湿冷如蛇信舔舐着他的脊背。
他抬头望向远处广场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外门大比的报名截止仅剩半个时辰。
一旦错过,他将彻底失去进入内门的资格,沦为终老于此的杂役。对于出身寒微、毫无背景的他来说,那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。
“陆沉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雨幕,柳如烟站在柴房门口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第三席榜单上,你的名字已经从‘待考核’变成了‘废柴’。连赵铁柱那个蠢货都排在你前面,你拿什么争?拿你这身烂肉吗?”
陆沉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攥紧了掌心的药渣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黑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渗出,腐蚀着皮肤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“闭嘴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砾石摩擦声。
柳如烟冷笑一声,并未退让:“你以为吞下那些被执法堂判定为剧毒废料的东西就能逆天改命?季长老已经盯上你了。刚才我在执法堂门口亲耳听见他说,若有弟子敢用禁药,必逐出宗门。你现在进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陆沉缓缓站起身,膝盖处的布料撕裂,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。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旧伤留下的痕迹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血丹渣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扇紧闭的执法堂大门。
“我别无选择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砸碎了空气中的犹豫。
他迈开脚步,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重力对抗。潮湿的石阶冰冷刺骨,但他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,越来越决绝。
与此同时,广场中央的白玉榜单前,人头攒动。
一份明文的《青云宗外门晋升规则》被刻在石碑之上,字迹清晰可见:
【胜者:位列内门,享每月十块灵石供奉,可入藏经阁二层借阅基础功法。】
【败者/弃权:保留外门籍贯,剥夺修炼资源,降级为杂役,三年后方可重新申请考核。】
这是一份残酷的交易。赢,则登仙;输,则坠泥。
而在榜单的最下方,也就是所谓的“末流区”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。陆沉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倒数第十位,旁边还标注着一个鲜红的“劣”字,那是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随手打下的评级——灵力驳杂,根基不稳,毫无潜力。
“看啊,那就是陆沉。”
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缓步走来,手持玉简,眼神如冰锥般锐利。他是季寒舟,执法堂长老,也是这青云宗规矩的化身。
他并没有看向人群中的陆沉,而是目光扫过整个广场,仿佛在审视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天才’?”季寒舟淡淡开口,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,“连最基本的清心诀都运转不畅,也敢来参加大比?简直是污蔑了我青云宗的名声。”
站在他身后的赵铁柱缩了缩脖子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季……季长老,陆师兄他……他最近可能压力太大,状态不好……”
“借口。”季寒舟冷冷打断,“弱者从不找借口,只找理由。清理门户,是执法堂的职责。任何试图通过歪门邪道提升实力的行为,都必须被清除。”
赵铁柱心中一紧,偷偷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一小包粉末。他也用了药,但只敢用一点点,而且没敢吞下去,只是含在舌下化开。他不敢像陆沉那样拼命,他怕死。
“陆沉!”
柳如烟突然提高音量,指着远处那个孤独的身影,“你还要在那边鬼鬼祟祟多久?有本事来擂台上一较高下!如果你输了,就主动退出大比,别丢我们外门的人脸!”
陆充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将掌心的黑血丹渣猛地送入口中。
那一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药渣入口即化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炸开。那不是温暖,而是灼烧。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沿着食道一路向下,狠狠撞击在他的胃壁上。
“呃——!”
陆沉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想吐,本能驱使着他张开嘴,想要将这致命的异物排出体外。但胃部的肌肉痉挛般地收缩,将那团药渣死死锁住。毒性开始侵蚀胃部,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。
再也吐不出来。
那股热流迅速扩散,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。陆沉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在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碎裂重组的声响。
*咔嚓。咔嚓。*
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清晰得可怕。
他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,眼中的视野开始模糊,却又在下一秒变得异常清晰。他能看见空气中飘落的雨滴轨迹,能看见季寒舟袖口上绣着的云纹,能看见赵铁柱惊恐放大的瞳孔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有人惊呼出声。
陆沉抬起头,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。他没有擦去,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这是赌约。
他对着远处的季寒舟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我要进内门。”
不是为了荣耀,不是为了尊严。
只是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在这吃人的宗门里,撕开一条生路。
体内的剧痛达到了顶峰,黑血丹渣的力量在胃里翻腾,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疯狂地撞击着牢笼。陆沉咬紧牙关,硬生生咽下了最后一口唾沫,将那一丝温热的暖意强行压入丹田。
为什么这些被宗门视为剧毒废料的药渣,在落入陆沉口中时竟有一丝温热的暖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