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承乾宫正殿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的闷雷像是一块巨石,死死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连风都停滞了。沈知微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早已定型的玉雕。
那个红丝绒香囊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,触感温热,带着赵贵妃指尖残留的脂粉气,也带着邵太医袖口那股若有若无的陈年药渍味。
“沈妹妹,”赵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,语调慵懒却尖锐,“太后寿宴在即,这‘安胎’二字,可是重若千钧。你既已接下,便该让太医当面验过,才显得臣妾对你用心。”
沈知微垂眸,目光落在香囊上那枚精致的银锁扣上。她知道,这不是恩宠,是审判。
邵太医站在侧下方,月白道袍的一角微微拂动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香囊的一角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的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黄褐色药渍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娘娘放心,”邵太医声音温和,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伪善,“此方乃太医院秘藏多年之‘固本培元散’,专为皇嗣调理气血而设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“只是药材娇贵,需当众碾碎,以证其真。”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。
当众碾碎?
若是寻常药粉,碾碎了便没了形态,尚可辩驳。但若其中暗藏玄机,一旦粉末暴露在空气中,或者混合了某种特定的香料,便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。
她想起刚才拆开的纸条上,那行看似救命的药方末尾,多出了一味从未见过的配伍说明——“断肠草”。
那不是用来治病的,那是用来催命的。或者说,是用来掩盖另一种更隐蔽毒性的引子。
“太医说笑了。”沈知微抬起眼,声音轻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既然是太医院的秘藏,何必在此处折腾?臣妾自会妥善保管,按时佩戴便是。”
这是试探。她在试探邵太医是否真的敢让她私藏这份“秘密”。
邵太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捕猎者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“沈妹妹多虑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手指轻轻一扯,将香囊内衬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绸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随着他的动作,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滑了出来。
那就是“安胎药方”。
第一章里,它藏在香囊夹层,是沈知微暗中窥探的秘密;而此刻,第二章,它被邵太医当众抖开,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所有的视线,瞬间聚焦在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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