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刮过粗糙契约纸面的声响，像生锈的铁片划过骨缝。
陈默站在青牛宗外门执事房的门槛内，深秋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也吹动他单薄的杂役服。他低着头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。纸面纹理粗粝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“签了。”赵铁衣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巨大的翡翠扳指。拇指摩挲着扳指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施压的信号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干裂，指尖因长期搬运灵矿而布满老茧。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。在青牛宗，境界分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。炼气境又分一至九层。每一层都需要灵石温养丹田。而外门杂役，每月只能领到一枚劣质下品灵石，勉强维持呼吸吐纳。若是灵气枯竭，便是废人。
此刻，他刚觉醒的灵根，被赵铁衣用这枚黑石买断了三缕初生的灵气。
“子时将至，灵脉闭合。”赵铁衣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丝恶意的笑，“过了这个村，你连废人的资格都没了。陈默，做人要识时务。”
陈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：“三缕灵气，换一枚黑石。市价不对。”
“市价？”赵铁衣嗤笑一声，拇指重重按在扳指上，“黑石是内门长老需要的祭品。你这种蝼蚁，能换来祭品，是几世修来的福分。规矩就是规矩，立字据者不得反悔。这是门规，碰了会死。”
陈默沉默。他其实是个穿越者。前世的记忆告诉他，这枚黑石并非普通矿石，而是上古禁器的碎片，名为“绝字黑石”。它冰冷刺骨，蕴含的死气足以腐蚀凡人经脉，但在特定条件下，它能转化出远超其价值的纯净灵气。
只是现在，他还无法使用它。
“我不想要黑石。”陈默说，“我要收回那三缕灵气。还有，退还我刚才支付的灵石。”
赵铁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走到陈默面前，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你疯了？”赵铁衣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威胁，“这黑石是我献给内门长老的贡品。你若反悔，我的献祭就会失败。你知道后果吗？不仅是死，还要株连整个杂役处！”
陈默看着赵铁衣那双充满惊恐与贪婪的眼睛。他看穿了对方在掩饰什么。赵铁衣最近修炼出了岔子，急需大量灵气压制心魔。这黑石对他来说，不仅是功劳，更是救命稻草。
“所以，”陈默淡淡地说，“你不能让我走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铁衣伸出拳头，指节咔咔作响，“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，或者，我把你扔出去喂妖兽。”
陈默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门框。退无可退。
他知道，今晚子时，灵脉闭合。若不在此刻逆转契约，他的丹田将永久枯竭。但他更清楚，一旦交出黑石，他就彻底成了赵铁衣的傀儡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枚黑石上。石头呈不规则块状，表面漆黑如墨，没有任何光泽，摸上去冰凉刺骨，仿佛握着一块万年寒冰。
他想起穿越前的资料：绝字黑石，需以血为引，以寿元为燃料，方可温养。每转化一分灵气，衰老一岁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但也是一条生路。
“好。”陈默突然说道。
赵铁衣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：“算你识相。把石头给我。”
陈默没有递出黑石。相反，他右手猛然发力，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黑石的一角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赵铁衣察觉不对，伸手就来抓。
晚了。
陈默眼神冷冽，手腕用力一掰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黑石的一角被生生掰断，落入陈默掌心。与此同时，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指尖，鲜血滴落在断裂的黑石切面上。
血液接触黑石的瞬间，并没有立刻渗入，而是像水滴入油锅般剧烈翻滚起来。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钻入陈默的手臂，直冲丹田。
剧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刺。陈默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将那块带血的碎屑紧紧攥在手心。
“你……”赵铁衣瞳孔骤缩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，“你毁了贡品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内门长老会杀了你！我会杀了你！”
他怒吼着挥拳砸向陈默的面门。
陈默侧头躲过，身形踉跄着撞开房门，跌入外面的寒风中。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留，转身向着杂役处的偏僻角落跑去。
身后传来赵铁衣气急败坏的咆哮：“拦住他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脚步声杂乱地追来。
陈默靠在墙角，大口喘息。手中的黑石碎片依旧冰凉，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缓慢地渗透进他的经脉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。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心头，那是寿元被抽离的感觉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在那冰凉的深处，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正在孕育。那是被封锁的灵气，正在被唤醒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漆黑的夜空。子时将近，灵脉即将闭合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远处，巡逻弟子的灯笼光亮起，越来越近。
陈默握紧拳头，将黑石碎片藏入袖口。那里，黑石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，转瞬即逝。
为什么黑石碎裂的瞬间，陈默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变成了钟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