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,沉闷地低吼着,震得戴氏集团顶层书房的落地窗微微颤动。
萧念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。这里没有外人,只有戴家父子,以及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、像个机械人偶般的陈秘书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潮湿雨气混合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这是江城市最昂贵的书房,也是萧念此刻身陷囹圄的牢笼。
“萧小姐,”戴振国并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雪茄,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威严却布满算计的脸,“外面的雨要大了。就像你现在的处境,如果不找个地方避一避,会被淋得透湿。”
萧念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份摊开在桌面的文件上。那是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,纸张洁白刺眼,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章像是一道道血口。
“戴叔叔说笑了。”萧念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是在想,这份协议的条款,是否真的如您所说,能保障我父亲公司的核心专利不被侵吞。”
戴宇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,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。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但略显紧绷的深色西装,袖扣在他指尖的反复摩挲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他的眼神游离,透着急于求成的贪婪,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。
“萧念,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戴宇打断了她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,“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签了,萧氏科技还能保留‘研发部’的名头;不签,明天早上九点,清算组就会进场。到时候,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萧念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她当然知道戴宇为什么急。他在外面欠下的巨额赌债,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脖子,急需这次收购成功带来的现金流来填补窟窿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萧念早已通过离岸账户转移了部分核心代码的版权,他手中的筹码,不过是空壳。
“我在核对附件。”萧念淡淡地说道,伸手拿起那份厚重的协议,“既然是婚前协议,涉及到家族资产的重新分配,按照规矩,我需要确认所有的财务底稿是否真实无误。毕竟,婚姻是两个人的事,不是单方面的施舍。”
戴振国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“陈秘书,把完整的财务底稿拿来给萧小姐过目。”
陈秘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转身走向旁边的保险柜。他的动作僵硬而精准,仿佛在执行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。然而,萧念注意到,陈秘书在经过戴宇身边时,眼神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。
这就是破绽。
就在陈秘书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一叠厚厚的文件时,萧念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那不是装的,而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,但她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刻的虚弱。
她扶着额头,身体晃了晃,最终无力地倒在沙发上。
“萧小姐?”戴宇皱眉,站起身想要靠近,却被戴振国抬手制止。
“看来她是太累了。”戴振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“让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下。陈秘书,盯着她,别让她跑了。”
萧念闭着眼,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休息室的门就在书桌右侧,而那份关键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原件,因为需要签字,正放在戴振国手边的桌面上。刚才陈秘书拿走底稿时,为了腾出空间,将协议稍微向外推了一寸。
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在戴宇转身准备吩咐保姆送水的时候,萧念借着倒下的惯性,手指迅速勾住了协议的一角。她的动作极快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猎物的猫。
她没有翻开看内容,只是用指甲在封皮的特定位置划了一道极浅的痕迹。然后,她将协议轻轻推回原位,伪装成自己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滑落的姿势。
“把她扶进去。”戴振国挥了挥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雪茄,“既然她累了,那就明天再谈。不过,萧念,你要记住,时间不等人。”
萧念被两个女佣搀扶着走出书房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到里面传来戴宇急促的声音:“爸,明天必须让她签!我已经等不了了!”
戴振国的回答含糊不清,只有一句:“只要拿到萧家的技术,其他的都好说。”
萧念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心脏剧烈跳动。她摸了摸口袋,那里空空如也,但她知道,那道划痕已经留在了协议上。那是她留给自己的标记,也是未来反击的伏笔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暴雨将至,而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