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,像生锈的刀片,割开后山废弃矿道的阴影。
李三靠在潮湿的岩壁上,右手掌心血肉模糊。
那枚碎裂的黑色令牌残片,已被他强行嵌入掌骨。
金属与骨骼融合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某种精密机括咬合的声响。
痛觉早已剥离。
剩下的,只有冰冷的重量。
以及一种诡异的、属于机械般的僵硬感。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渗出的黑血。
血液没有滴落,而是被掌心的金属纹路吸附,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结晶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武器。
从此刻起,他的右手再也无法触碰任何木质或纸质物品。
包括那张伴随他六章、如今已化为飞灰的【吐纳税契】。
契约碎了。
但规则刻进了骨髓。
李三闭上眼,意识沉入丹田。
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灵气,只有一团焦黑的余烬。
那是尹执事储物袋中,最后一张符箓燃烧后的残留。
也是解析“宗主私印”的关键。
他需要时间。
宗门大比前的三日静默期,是青云宗内部数据清洗的最后窗口。
在这三天里,所有外门弟子的呼吸记录将被封存。
一旦封存,再想修改账目,难如登天。
所以,必须在封存的瞬间,找到那个漏洞。
那个隐藏的计费盲区。
李三的手指微微颤动。
不是恐惧,是计算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一张图景。
这张图景,源自尹执事袖中那块突然碎裂的黑色令牌。
令牌碎裂时,闪过一道红光。
那道红光,并非简单的信号。
而是一段加密的灵力波动。
李三将手掌按在岩壁粗糙的石面上。
金属骨骼与岩石摩擦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他引导着掌心中残留的微量灵气,顺着石壁的纹理,逆向攀爬。
就像蜘蛛织网。
也像老鼠打洞。
他要潜入青云宗的地下灵脉网络。
那里,流淌着整个宗门最肮脏的秘密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脑海深处炸开。
不是铜钱掉落的声音。
而是数据校验通过的提示音。
李三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中倒映出岩壁上浮现出的淡金色符文。
那些符文扭曲、重组,最终拼凑出一幅地图。
一幅完整的、覆盖整个青云宗地下的黑市流通图。
地图上,密密麻麻的红线交织。
每一条红线,都代表着一笔巨额灵石的流向。
而这些流向的终点,惊人地一致。
它们全部汇聚向一个坐标。
一个位于外门杂役处深处的坐标。
李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个坐标,是他母亲曾经居住的那间柴房。
不,准确地说,是柴房地下三尺的位置。
那里,有一个名为“无息阁”的入口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所有通过“吐纳税契”榨取来的利润,最终都流向了这里?
流向了那个已经死去的、毫无关联的女人?
李三握紧拳头。
掌心的金属骨骼刺破皮肤,新的鲜血涌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到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布局。
有人在他的呼吸里,埋下了棋子。
就在这时。
矿道入口处,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沉重,压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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