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尽，执法堂后巷的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霜。
李三靠在墙角，背脊紧贴着粗糙的砖石。
他不敢动。
每一次呼吸，胸口那团黑色的物质都会像活物一样蠕动一下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嵌在他肉里的铁块，冰冷、沉重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饥饿感。
“叮。”
耳边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。
不是铜钱消失的轻响，而是某种更尖锐、更冰冷的金属碰撞声。
那是尹执事手中的黄铜小秤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。
李三眯起眼，透过巷口狭窄的光缝，看见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。
尹执事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手里的那杆黄铜小秤，此刻正微微颤动。
秤砣悬在半空，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，像是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气息紊乱，杂质淤积。”
尹执事的声音冷硬，像两块生铁相互摩擦。
他没有看李三的脸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根指针。
指针指向了红色区域——违规。
而且，是严重违规。
李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，自己体内的黑色杂质正在失控。
那些被税契吞噬后转化来的“废料”，并没有完全排出体外，反而有一部分逆流回了经脉。
它们像黑色的淤泥，堵塞着原本就脆弱的灵窍。
如果现在被检测出来，罪名就不是“私修”，而是“走火入魔”。
走火入魔者，当场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
对于李三来说，这比死还难受。
他必须在这股力量彻底爆发前，找到清除的方法。
或者……利用它。
李三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袖口。
他的左手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那股黑色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。
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。
《基础吐纳法》原文中那句被抹去的注释，突然浮现在脑海。
*“逆息者，气反冲，可化浊为清，然需以血引路。”*
以血引路。
李三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强行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。
他不能吐出来。
吐出来，就是浪费资源。
他要把这口血，当成催化剂。
尹执事停在了李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李三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黄铜锈迹的味道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尹执事命令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李三缓缓抬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但在尹执事眼中，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博弈的外门弟子。
尹执事眉头微皱。
他抬起手，黄铜小秤向前探去。
秤尖距离李三的喉咙只有寸许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，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巷子里的其他杂役弟子纷纷后退，没人敢出声。
赵四就在不远处，捂着右耳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昨天他被拖走时，耳膜被穿孔的剧痛让他至今无法忘记。
那种声音，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，直接扎进了脑髓里。
李三看着赵四，心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同情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
他现在连呼吸都要计算价格。
“检测到……”
尹执事的嘴唇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