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点零五分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但空气已经湿得能拧出水。
老姜面馆里弥漫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味，混合着后巷特有的土腥气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姜远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，一下一下地擦着桌面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也很稳。
每一寸木纹都被他擦过，指腹感受着木头表面的粗糙与纹理，像是在抚摸某种熟悉的旧物。
石振国站在门口，皮鞋踩在水坑里的碎裂声被雷声掩盖。他手里攥着那份折叠整齐的《违章建筑认定书》，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卷曲。
“姜老板。”石振国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官腔，“别磨蹭了。上面检查团马上到，这摊子必须清。你签个字，自己搬走，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姜远没有抬头。
抹布划过桌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春蚕食叶，又像是某种压抑的低语。
“吃面。”姜远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低沉，缓慢，像两块生铁碰撞在一起。
石振国眉头紧锁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他最讨厌这种沉默，这种无声的抵抗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烦躁。在他看来，这就是典型的无赖行径——只要脸皮厚，就能在规则面前横着走。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石振国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重重地踏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泥点，“我是代表街道办来执行公务的。根据《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》……”
“这里不卖违章建筑。”姜远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只卖汤面。”
石振国冷笑一声，觉得对方的荒谬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把那份认定书拍在桌上，以此展示权力的威严。
然而，他的手伸出去一半，却僵住了。
桌面上，那本暗红色的《退役军人优待证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是随意摆放的，而是被一块刚蒸好的、热气腾腾的面团压住了一角。面团散发着麦香，证件的塑料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石振国的目光落在证件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刚才在雨中，他只是远远瞥见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封面，此刻近距离观察，他才看清封面上的烫金大字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封面下方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。
石振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他想起了简报里的那句话：“代号‘孤狼’，特种作战指挥官，因任务失败退役，生死不明。”
如果这张脸和那个名字重合……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来，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。他引以为傲的制服，腰间的对讲机，甚至手中这份代表着城市管理权威的认定书，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，毫无重量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下属就在巷口等着，赵经理在旁边看着。如果他现在退缩，他在整个江州城管系统的威信将彻底崩塌。那些平时就对他颇有微词的同事，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
石振国咬了咬牙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他告诉自己：就算他是特种兵，现在也是个违章摊贩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！
“签字！”石振国吼道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。
他伸出右手，一把抓向桌上的认定书，想要强行覆盖住那本证件。
指尖触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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