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推碗正中”的招牌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店里的暖黄吊灯晃了一下,光影在泛黄的旧账本上跳跃。
尹知微没有开大灯,只留了靠窗那一盏。
二号桌旁,薛澜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黑渍,那是机油的味道。
他低着头,面前摆着那只白瓷汤碗。
第一章时,它稳稳停在桌沿,热气袅袅。
此刻,碗身微微倾斜,边缘已经滑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,悬在桌面与空气的交界处,摇摇欲坠。
尹知微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抹布。
她没有走过去。
她知道,如果现在开口,薛澜会立刻竖起那堵沉默的墙。
她选择等待,像等待一场雨停,或者一个答案。
陈伯从厨房探出头,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他是个大大咧咧的年轻人,急着下班去陪女朋友,但今晚的雨太大,他也不好意思提前走。
“老板,这桌……”陈伯压低声音,指了指薛澜面前的空杯子,“要加水吗?”
尹知微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不用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薛澜的手上。
那双手一直交叠在桌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忍。
忍什么?
尹知微想起昨晚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,配图是深夜加班的照片,配文只有一个字:“坚持”。
又想起陈伯无意提起的,最近薛澜接电话时总是避开人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原来,逃避不是冷漠,而是背负。
尹知微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其实早就知道薛澜负债累累。
那些催债的电话,那些躲闪的眼神,她都看在眼里。
但她瞒着没说破。
她一直在暗中帮他处理债务危机,替他还了一部分利息,却从未让他知道。
她想给他留最后一点尊严,也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可现在,他连最后一碗汤都喝不下去。
为什么?
平时最爱加双蛋的薛澜,今天连一口汤都咽得如此艰难。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,扎在尹知微心里。
她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,倒了一杯温水。
水温刚好,不烫手,也不凉。
这是她待人的分寸,也是她掩饰心慌的方式。
她端着水杯,缓缓走向二号桌。
每一步都很轻,怕惊动灰尘,也怕惊动薛澜紧绷的神经。
薛澜察觉到了脚步声。
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,但没有抬头。
尹知微在他对面坐下。
她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,离他的手背只有两厘米。
“趁热喝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灰尘。
薛澜还是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白瓷汤碗。
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一半,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花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汤。
勺子悬在半空,颤抖得厉害。
汤汁洒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,迅速晕开。
他试图把勺子送进嘴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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