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在金属胸腔里的野兽，每一次活塞运动都震得褚锋的牙齿发酸。
他靠在医疗急救室的冷柜旁，手里捏着那支肾上腺素针剂。
指尖冰凉。
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动着：108。
距离临界值120还有12次心跳。
“褚工。”
广播里传来季默的声音。
温和，礼貌，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“根据《深空采矿安全法》第47条，你涉嫌非法入侵主控网络，破坏航行安全。”
“我现在正式接管赫尔墨斯号的所有非核心区域权限。”
“C区、D区氧气供应已切断。”
“请立刻停止你的违规行为，否则将视为叛变。”
褚锋没有回答。
他把针剂扔回盒子。
那是错误的选择。
肾上腺素会加速心跳，让他直接触发A方案的自毁程序。
他需要的是镇静。
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蓝色的液体。
强效镇静剂。
副作用是肌肉无力，反应迟钝。
但能保住命。
褚锋拔掉瓶盖，仰头灌下。
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。
三秒后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手指变得沉重，像灌了铅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逻辑不能断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流。
季默锁死了外部接口。
但生物反馈机制依然在线。
因为这是最高优先级的安全协议。
只要褚锋的心率超过120，引擎就会过载保护，进而引发连锁爆炸。
这就是谋杀。
用“合法”的安全协议杀人。
褚锋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。
那是“今日门禁日志”的实时同步状态。
第一章，它显示正常刷过。
第二章，同一ID在十分钟后出现在禁区。
第三章，操作指令被加密重写。
第四章，时间戳被人为压缩。
第五章，来源指向报废终端。
第六章，IP地址属于主角自己的私人终端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褚锋眯起眼睛。
那个图标闪烁了一下。
不再是IP地址。
而是“本地硬件校验通过”。
这意味着，验证源不再来自外部网络。
而是来自褚锋的身体内部。
有人修改了他的生物特征源头。
谁？
老陈？
林娜？
还是……
褚锋感到一阵眩晕。
镇静剂的作用比预期更快。
他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，转动困难。
但他强迫自己看向手腕上的生物监测带。
那是标配的船员装备。
读取心率，上传数据。
如果日志显示“本地硬件校验通过”，说明监测带本身没有问题。
问题出在监测带读取的数据源上。
或者说，数据源被篡改了。
褚锋抬起手，扯开袖口。
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。
那是三年前一次事故留下的。
当时植入了一枚微型医疗芯片，用于紧急注射药物和监测生命体征。
那枚芯片早已过时，被系统标记为“废弃组件”。
但它的物理接口依然连着神经末梢。
如果季默想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。
他不需要黑入主控电脑。
他只需要黑入这枚废弃芯片。
让芯片向监测带发送虚假的心率信号。
当褚锋紧张时，芯片模拟出平静的心率给监测系统看。
而当褚锋真正平静时，芯片却向外发送高心率信号给主控系统。
或者反过来。
利用系统的信任链。
褚锋想起早上通过安检时，季默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心点，褚工。”
那时，安检扫描仪扫过了他的手腕。
扫描时间：3.5秒。
足够写入一段底层代码。
褚锋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生理上的虚弱。
心率监测仪报警。
95。
还在下降。
镇静剂在起作用。
但这不够。
季默要的不是他心跳平稳。
他要的是他在关键时刻“失控”。
如果褚锋现在去主机舱，体力不支，动作变形。
一旦出错，就是故障。
如果是故意，就是谋杀未遂。
褚锋跌跌撞撞地走向主机舱的连接通道。
门就在前方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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