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带着经侦大队特有的消毒水味,冷硬,且没有生机。
林婉坐在金属折叠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的长桌上,摊开着一份复印件。
那是顾泽让人送来的“关键证据”——一份二十年前签署的责任承担书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右下角那枚鲜红的指印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旁边放着一份刚出的司法鉴定初步意见。
鉴定专家姓赵,五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手指修长干净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他没有看林婉,而是看着那份文件。
「林小姐,」赵专家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,「指纹比对结果很明确。」
「虽然年代久远,但墨迹渗透程度与林建国先生当年的笔迹特征高度吻合。」
「从技术层面讲,这份文件的真实性,很难推翻。」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专家左手无名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这道划痕,和顾泽刚才在画廊里把玩钢笔帽时,指尖留下的动作痕迹,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。
不是巧合。
是习惯。
也是破绽。
「所以,」赵专家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「如果你坚持申请重新鉴定,流程至少需要两周。」
「而在这两周内,警方会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。」
「包括你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「另外,为了配合调查,我们需要核实你母亲生前的精神状态。」
「如果精神鉴定报告显示她在签署那份文件时,存在认知障碍……」
赵专家停顿了一下。
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林婉来说,这短短的一秒,足够让她听出背后的威胁。
「那么,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将大打折扣。」
「但同时,你母亲生前患有重度抑郁症、甚至有过自残行为的记录,也会成为公开档案。」
「你想让全上海都知道,你的母亲是个疯子吗?」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是顾泽带来的家族律师团。
他们手里拿着那份盖有红章的律师函。
那张纸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第一章它刚发出时,还带着墨水的清香。
第二章它被前夫转发给长辈,变成了羞辱的工具。
第三章它被家族律师质疑效力,变成了废纸。
第四章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,被顾泽捏在手里把玩。
第五章它揭示了隐藏的股权漏洞,露出了獠牙。
第六章它成为解除婚约的最终证据,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原点。
但它不再是证明清白的工具。
而是绞杀林婉的绳索。
律师团的领头人走到桌前,将律师函轻轻放在那份责任承担书旁边。
两张纸并排躺着。
一张写着债务。
一张写着罪名。
「林婉,」领头人开口,声音里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,「顾家可以容忍你退群,但不能容忍你污蔑顾氏的声誉。」
「你父亲当年的失误,是商业决策的偏差。」
「不是你母亲的精神病导致的。」
「这两件事,性质完全不同。」
林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所以,」她问,「你们希望我签字放弃股权,换取不公开我母亲的病历?」
「这是唯一的出路。」
领头人点了点头。
「明智的选择。」
林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没有任何修饰。
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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