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黄昏像一块正在凝固的血块,粘稠、暗红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顾泽办公室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,但林婉只看到了玻璃上自己苍白的倒影。
她没坐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,而是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那份盖有红章的律师函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拇指摩挲得微微起毛。
这是第五天。
也是最后通牒的最后期限。
顾泽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,深灰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嘴角挂着那抹惯用的、看似无奈实则算计的微笑。
左手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钢笔帽,金属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嗒。嗒。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,婉婉。」
他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错觉。
但这语气让林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「我在楼下处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。」
林婉的回答简洁、不带情绪。
她将律师函轻轻放在桌面上,正对着顾泽的位置。
红色的印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「这份函件,是顾家律师团队第三次质疑其效力后的最终版本。」
她看着顾泽的眼睛,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结束陈述。
「你觉得,它还能挡住董事会的资金注入吗?」
顾泽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在那枚红章上停留了两秒,随即移向林婉的脸。
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坏掉的瓷器,惋惜,但不再珍视。
「婉婉,我们之间,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?」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
距离很近,近到林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香水,混合着一种陈旧的烟草气息。
那是顾廷深书房里特有的味道。
「我知道你在气什么。」
顾泽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,但在半空中停住,转而拿起桌上的钢笔帽。
「母亲的事,是个误会。父亲也是为了顾氏好。」
他的语气依旧诱导,擅长示弱,仿佛才是那个被家族逼迫的受害者。
「只要你签了这份放弃追诉权的协议,那些医疗记录……我会让人销毁。」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,推到林婉手边。
白纸黑字,条款清晰。
放弃对顾廷深篡改病历行为的追责。
放弃对顾氏早期股权来源的任何追溯。
换取顾泽的沉默,以及——
「顾氏董事会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召开。」
顾泽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「资金注入一旦完成,你的风险敞口就会消失。你可以拿着你的婚前财产,干干净净地离开上海。」
林婉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字体很小,密密麻麻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她知道,只要签下这个字,她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宁。
但她更知道,一旦签字,她母亲生前遭受的不公,将被彻底抹去。
连同那段不堪的往事一起,变成顾家光鲜履历下的注脚。
「顾泽。」
林婉抬起头,眼神冷冽如冰。
「你以为,我今天是来谈条件的吗?」
顾泽愣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钢笔帽停止了转动。
「难道不是吗?」
他轻笑一声,试图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「除了这个,你还能得到什么?真相?正义?还是让你母亲安息?」
「这些太虚了。」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「我要的是现实。你要保全名誉,我要维持清白。各取所需,不好吗?」
林婉后退半步,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这个动作让顾泽眼中的笑意瞬间冷却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身体向后靠去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姿态从诱导变成了审视。
「林婉,别天真了。」
「你手里的那份律师函,根本撼动不了顾氏的核心利益。」
「除非……」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林婉的表情。
「除非你手里,还有别的筹码。」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只有窗外风吹过玻璃幕墙的呼啸声,隐约传来。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不大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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