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,霉味和昂贵的沉香混合在一起,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顾念推开傅家老宅沉重的红木大门时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昏黄的光晕在真皮沙发边缘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,像极了今晚之前那些被精心粉饰的体面。
傅振东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壶。
他没有看顾念,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份早已泛黄的《受益人变更协议》复印件上。那是顾念从听证会现场带出来的残片,虽然只是碎片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傅家的颜面上。
「坐。」
傅振东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留下的惯性威严。
顾念没有动。她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,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「我不需要坐。」她的语调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并不重要的财报数据,「我需要知道答案。」
傅振东终于抬起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,也没有对背叛者的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「你以为我在听证会上支持你,是因为心软?」他轻笑了一声,手指摩挲着茶壶盖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「念念,你太天真了。」
顾念向前迈了一步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清脆,决绝。
「傅斯年转移资产,构成了职务侵占。按照法律,他应该坐牢。但你让他保住了自由,甚至让他拿到了星耀科技的控股权。」顾念盯着老人的脸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,「为什么?」
傅振东放下茶壶。
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信封很厚,封口处没有胶水,只用一枚火漆印封着。那枚火漆印上,刻着顾家祖传的图腾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鹰,但翅膀折断了一半。
「因为傅斯年必须输。」
傅振东将信封推过桌面。金属与木质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但他不能彻底输。如果傅斯年倒了,傅氏内部的派系就会分裂,外部资本就会趁虚而入。那时候,傅家剩下的残值,连你母亲当年的医药费都凑不齐。」
顾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一直以为,父亲傅振东是一个纯粹的守旧派,一个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繁荣而不惜牺牲一切的老狐狸。
但现在看来,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。
「所以,你默许了斯年的操作?」顾念的声音冷了下来,「你把他当成弃子,用来清洗顾家在董事会的影响力?」
「不。」傅振东摇了摇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「我是把他当成盾牌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雨还在下,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「斯年轻傲,他想吞并你的嫁妆,想把你赶出这个家。这是他犯的最大错误。」傅振东背对着顾念,背影佝偻,像是一棵被风雨侵蚀的老树,「他不知道,顾家早就空了。那些所谓的资产,不过是债务的伪装。」
顾念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强大的敌人,却没想到,整个傅家本身就是一座即将坍塌的危楼。
而傅振东,一直在等待它倒塌的那一刻。
「那你为什么要支持我?」顾问。
「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。」傅振东转过身,目光如刀,「而你,给了我最想要的结果:斯年背负了巨额债务,傅氏控制权回归到我手中,而你……」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「你成了唯一的变量。」
顾念冷笑一声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