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带着潮湿的霉味,黏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大理石台阶上。
顾念站在人群边缘,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冷风卷起,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西装裤脚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纸张边缘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微微发软。
那是《受益人变更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第一章里,它被傅斯年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指修改;第二章里,它在顾念手中被撕碎;第三章,它在信托基金会的保险柜里被调包;第四章,它作为筹码出现在竞争对手的谈判桌上。
而现在,第五章,它躺在法院立案庭的窗口前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记者压抑的惊呼。
傅氏集团股价在昨夜开盘后暴跌百分之十二,市值蒸发超过三十亿。
这一切的源头,正是今早八点整,顾念向法院提交的资产冻结申请。
「让一让,别挡路。」
陈秘书机械地拨开围观的人群,脸上挂着恭敬却疏离的微笑。
他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里面装着刚刚签署完毕的紧急保全裁定书。
他的目光扫过顾念,没有停留,仿佛她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路障。
顾念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计算着倒计时的秒数。
午夜零点已过,信托基金生效,她背负巨额债务。
但此刻,她手里握着的,不是债务,而是刀。
立案庭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一名法警走出来,接过顾念手中的材料,仔细核对身份。
「顾小姐,证据链完整吗?」法警问。
「完整。」顾念的声音简短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读一份财报。
她将那份《受益人变更协议》复印件递过去。
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上面的每一个签名、每一处涂改痕迹,都清晰可见。
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,从傅家废弃的文件堆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。
也是傅斯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漏洞。
他以为销毁了原件就能抹去一切。
但他忘了,真正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法警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大厅。
大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顾念靠在冰冷的石柱上,闭上眼睛。
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尘土味,混合着远处豪车排气管排出的尾气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味道。
属于这个名利场,属于这场退婚大戏落幕前的最后余温。
十分钟后,大门再次打开。
这次走出来的,不是法警,而是傅斯年的律师团。
为首的是国内顶级的商事律师张正明,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走到顾念面前,停下脚步。
「顾小姐,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恶意诉讼。」
张正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「傅先生正在准备反诉,要求你赔偿因不实指控造成的所有损失。」
顾念睁开眼,看着他。
「是吗?」她问。
「是的。」张正明冷笑一声,「而且,法院初步审查认为,你提供的这份协议,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。」
他指了指顾念手中的复印件。
「复印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,除非你能提供原件,或者证明原件的合法性。」
顾念心中微沉,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这一步很难走。
傅斯年果然反应迅速,不仅调动了顶级律师团,还试图用法律程序来拖延时间。
只要拖过今天,等傅振东那边反应过来,局势就会反转。
「张律师说笑了。」顾念淡淡开口,「原件就在傅总的办公室里,需要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吗?」
张正明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顾念会这么淡定。
按照常理,面对这种指控,当事人应该惊慌失措,或者急于辩解。
但顾念太冷静了,冷静得让他心里发毛。
「你……」张正明刚想说什么,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冷哼打断。
「够了。」
傅斯年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温柔却充满虚伪的笑容。
他一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顾念的心跳上。
「念念,何必闹到这一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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